1.
都說養兒防老。
我用一輩子的辛勞,給兒子買房、娶妻,伺候兒媳月子,帶大孫子。
累死那晚,還在廚房給孫子煮麵條。
心口猛地絞痛,讓我瞬間窒息,直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求生的本能讓我拼命蹬,用盡最後一力氣,終于踹倒了櫥櫃邊緣的麵碗。
「哐嚓——」
瓷片在我耳邊炸開,聲響大得刺耳。
我在心裡吶喊,來個人,救救我。
客廳電視的聲音清晰可聞,孫子開心地撕扯著薯片袋子,聲氣地說「討厭」,兒媳的抱怨傳來:「真是年紀大了,手腳的……」
全家都在,卻無一人前來。
我像一條瀕死的魚,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識一點點被離。
直到視線徹底模糊,臥室門終于開了。
我的丈夫,拿著水杯走出來。
房門正對廚房,燈大亮,他不可能看不見我。
可他只是那麼站著,面無表地看了幾秒。
然後——轉,回房,輕輕帶上房門,「咔噠。」
……
再睜眼。
耳邊是兒子趙誠興的聲音:「爸、媽,茜茜懷孕了,你們要做爺爺了!」
2.
前世聽到要做,我高興壞了,拉著他張羅彩禮婚房,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我子急,兒子小時候沒挨我罵,長大後,連話都不願意和我說,張口就是要錢。
丈夫老趙脾氣溫吞,是街坊鄰居眼裡的老好人。
死過一回才看明白,我真是個傻子——凡事衝在前頭,出錢出力,卻沒落到一點好。
所以,這輩子,我也要做個「好人」。
于是此刻,我閉上,目溫順地投向老趙,「當家的,你拿主意呀。家裡大事不都聽你的麼?」
老趙清了清嗓子:「咱們家……現在有多錢?」
「所有現金就55萬。」我搶著回答,「現在住的這套房,前年才還清貸款呢。」
「什麼!」趙誠尖,「才55萬?」
「你大學四年,留學兩年,每年幾十萬地花。工作後沒往家拿過一分錢,還總找我們要。」我毫不留地說他,「我和你爸那點工資,不都補給你了,心裡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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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年前退休,每月領2000塊退休金。老趙是車隊老司機,退居二線後做些檢查工作,好在工齡長,每月還能拿小兩萬。
趙誠臉漲得通紅:「可茜茜家是中產!婚房婚禮都不能將就!」
中產?
我差點笑出聲。
徐家早年做生意賺了錢,全砸在炒房上。
我死前偶然聽到徐茜打電話,才知道家早就破產,房產全被法拍,父母都了老賴,還死要面子撐呢。
老趙又看向我,我眼神清澈,「你看我幹啥?兒子等你拿主意呢。」
他被得沒辦法,果然說出和前世一樣的話:「茜茜是個好姑娘,不能委屈。要不……把你那套老公房賣了吧,應應急。」
我心裡冷笑。
那套四十平的老公房是我廠裡分的,地段絕佳的一樓,本是我養老的倚仗。
前世被他們著賣了,走投無路才他們的氣,這次絕無可能。
要賣,就賣他的。
現在住的三居室是他單位集資房,市值千萬,卻只寫了他和兒子的名字。現在離婚,我本分不到多錢。
鬧的話,別人只會說我不講理。而且他們一個賽一個的狠心,我一個半老婦人,只怕有命拿錢沒命花。
但我既然重生,就有的是辦法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我那套房是廠裡的,一直沒拿到房產證,賣不了啊。」
趙誠急了:「小區裡不人都換證了!」
「各家況不一樣。」我攤手,「說是手續有問題,得排隊。改天我再問問。」
「還改天?現在就去問!」
也行。
3.
趁他取車,我趕給閨打電話——這世上,大概只有會真心為我著想。
聽完我的話,大罵:「狗東西,天天算計爹娘那點棺材本!你放心,我保準讓他一鼻子灰!」
閨的亡夫是廠後勤老領導,現任領導是他徒弟。
有這句話,我放心了。
等趙誠趕到廠裡詢問,果然被懟了回來:「急什麼?排隊等著!最快明年,慢的話後年再說。年輕人,啃老也不能下這麼重啊。」
看著兒子灰敗的臉,我心疼地拍拍他:「別急,媽肯定支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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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突然一亮:「媽,要不把現在這套賣了吧?你們先住老公房過渡。」
看著親生兒子算計的眼神,我心底最後那點也散了。
「賣房這麼大的事,你和你爸商量。」我把皮球輕輕踢了回去。
回到家,趙誠剛提賣房,老趙的臉就沉了下來。
我太了解他了。
年輕時我先分到房,他住在裡面渾不自在,覺得抬不起頭,是咬著牙貸款買了這套房。一家人勒腰帶十幾年才還清貸款。
如今要他賣了自己的窩,搬回我的房子?比殺了他還難。
夜深人靜,他掀開我的被窩,低聲音:「你怎麼看?」
我背過,給自己掖好被角:「能怎麼辦?兒子為大,孫子為大。」
這話,是上輩子他勸我賣房時說的。如今原樣奉還。
他在床上烙餅似的翻到半夜。
我卻睡得格外香甜。
4.
第二天,中介上門,估價1200萬。
趙誠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簽字,畢竟,徐茜的肚子等不起。
可這福利房有個致命傷——售後五年止轉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