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婆卻放下油餅,擔憂地拉住我,雙手索著我的臉。
「老天爺保佑,我的秀秀回來了。有沒有被那老頭子傷狠了?」
油餅和銀炭——阿婆認定我拿到這些好,必是挨欺負換來的。
阿婆眼裡流出渾濁的淚。
「過去,我沒護住你母親,現在,又沒護住你……」
我告訴阿婆:「沒,阿婆,那老頭被我克死了。」
……
阿婆子抖了抖,怯懦著角。
「死?又死了?」
這個「又」字,就很靈魂。
看來阿婆清楚。
兒子,也就是我爹。
已經被我克死、長眠後院了。
阿婆猛地起,著了急。
「這個不比你爹。這個不好惹,他死了怕是事多,秀秀,快,阿婆送你走。」
我的好阿婆,這是怕我被抓起來,又我跑。
我把丟到一旁的油餅重新塞到手裡。
聲音堅定。
「阿婆,你信我,不必走。我瞧著齊府上下,都不得那老頭子死呢,不會有什麼禍事。」
別看只在齊府待了一夜,我也到了一些線頭。
下人因著這個齊老頭子,都苦瓜著臉,有口難言。
那齊大公子雖哭嚎了幾嗓子,但細細觀察,也不見得多傷心。
怕早盼著爹死,好掌家裡的權了。
至于毒害親爹的齊弈,更不必說。
且齊修聽到我克男人的事後。
還故意讓齊弈送我回家,毫不怕我克到他弟。
這兩兄弟之間,怕也關係微妙。
齊家這府,有意思得。
真是比得上早些年我家了。
說起我家。
我輕輕上阿婆瞎了的眼睛,為拭乾凈淚。
人都說,小孩子是不記事的。
可我不同,越小時候的事,我記得越是清楚。
其中,要說記得最清楚的。
便是早些年,那個寒風徹骨心的冬夜。
阿婆失去了眼睛。
我娘失去了命。
10
我娘是小商戶的獨。
母親早逝。
父親又得了治不好的病。
走之前,撐著口氣給挑了夫婿,許配給我爹。
本以為好歹是個書香門第,日子不會差到哪裡去。
被騙著嫁進來後才發現。
公公背地裡是個賭鬼。
相公也對輒打罵,不好相與。
祖宗積德留下的祖業,和我娘的嫁妝,迅速被這兩個男人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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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打起我娘的主意。
「橫豎娘家人死絕了,沒有撐腰的。」
那個冬夜。
為了錢,阿爺和爹串通好,將阿婆騙出去買東西。
然後,任由腌臢之人進了院門。
他們將阿孃的子給賣了。
阿孃被來的人流糟踐完。
赤地躺在炕上。
家裡早沒錢買炭,心地冷。
我給阿孃蓋了被,可還是止不住地渾。
怯懦,已說不出一句話來。
阿孃是了巨大的刺激後,又被活活凍死的。
阿爺和我爹數著錢,毫沒察覺到炕上的人漸漸沒了氣。
阿爺還扯著嗓子朝我爹抱怨。
「這些錢還是不夠,得再湊點,我去賭把大的,就能把輸的一切都贏回來。」
他目投向了正守在我娘邊噎的我。
「還有個呢,聽說有個富家老爺,就喜歡小的……」
那一刻,剛回來的阿婆,看著眼前的一切。
失心瘋一樣撲向阿爺。
「你敢我的秀秀,我就和你拼了!」
11
阿爺抓起手邊的對象兒——一把算盤。
朝著阿婆臉上掄過去。
阿婆被他打得滿臉是。
直到我爹見炕上我哭得兇,才發覺我娘子冷了。
他嚷著出事了,阿爺這才停了手。
月黑風高,阿爺和爹連夜拖了阿孃的尸。
扔到了後山崖下。
第二日逢人就說——我娘見婆家沒了錢,跟別人跑了。
可真正跑了的人,明明是我爹。
在阿爺再去賭場前,他卷了賣我娘的錢,跑路了。
阿爺落了一手空,瘋了一樣罵,咒我爹不得好死。
「你那個死爹!你可別學他,你得好好孝順你爺!」
呵,阿爺真是說笑。
一家子人,怎麼可能不學呢?
他打阿婆,我爹便跟他學,把我娘打得鼻青臉腫。
我是他的孫,是我爹的閨。
脈相連,自然丟不了他倆謀人命的好本事。
說起來,那算命的,我還真得謝他。
若不是他,我沒機會這麼快就送我阿爺上西天。
阿爺拖我去後山那天。
被打得爬不起來的阿婆,手遞給我小斧子。
「秀秀,記著,朝他臉上砍,要用力。」
阿爺和爹在天之靈,一定心生安。
畢竟,他倆都親驗了我青出于藍勝于藍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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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此,我還繼承了他倆的貪財本。
開啟木櫃,我從裡面取出來那把算盤。
這把算盤,曾被用來打瞎阿婆的眼。
可在那之前,它卻承載了我和阿孃在一起的時。
阿孃自小被家裡寵大,能識文斷字,更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也將這些本事都教給了我。
「秀秀,會打算盤,就能做生意,會做生意,就能賺到錢。」
如今,我心裡盤算著——這算盤該打起來了。
賺到錢,我和阿婆就能住上齊府那樣的屋子。
那種就算赤,也不到寒冷的好屋子。
「阿婆」,我滿臉期待:「我們很快就會有錢的。」
阿婆手得厲害,似是很怕。
「秀秀,阿婆不要錢,阿婆只要你好好的。」
阿婆老了,擔心我,我知道。
可人活一世,有時只拼一個能否豁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