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幾人帶回家,只匆匆見過禮,縣裡便來人傳話,我便又趕著牛車走了。
仵作份卑賤,別說鄉里,就連偌大的上京城裡也只有兩個。
一個我,一個是城南的劉大爺。
劉大爺上了歲數,自是不便舟車勞頓,于是我便將這下鄉驗的事接了過來。
到了鄉里,連水都沒撈著喝一口,捕快便將我帶到了苦主家裡。
死者是一中年男人,家中還有一貌妻。
我剛停下牛車,就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這小娘子塗脂抹,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家子,我看呀,說不準就是小娘子跟的夫聯手,把長貴搞死了。」
「都說這人是紅禍水,長貴是有命娶沒命啊!」
我拴好牛,提著工箱走進了院裡。
院子整潔,牆角下還有許多長勢喜人的花草。
能看出院子主人對它的呵護程度。
死者夫人著白,一雙杏眸哭得紅腫。
我將尸💀裳解開,細看死者口鼻。
一番檢查過後,確認男人是酒後溺水。
我將驗圖簿完善清楚後,委託捕快由縣衙。
做完這一切後,已是傍晚。
眼看天大暗,我便準備像往常一般在車裡隨便窩上一晚,婦人卻追出來了。
表真誠,不見任何嫌惡之。
「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在我家宿一晚吧。」
我自是不棄,剛準備道謝之時,門外卻忽然有一道白影出現。
裴青寄風塵僕僕,踏著鈴鐺聲而來。
他說:「琴姑娘,我來接你回家。」
5
到家已是半夜。
荒涼的小巷多了幾分熱鬧,總是黑乎乎的巷子竟然燃著幾盞燈籠。
大門上腥臭的跡已經被拭乾淨,而裴家人已然睡下。
我悄悄地將牛車卸下,剛回房房門便被人敲響。
裴青寄端著一碟子小菜跟饅頭站在門口,「廚房裡還有熱水,先去洗洗吧。」
第二天一早,裴青寄便將婚書遞給了衙門。
衙門印章一蓋,我便同裴青寄了夫妻。
薄薄的一張紙,將我們兩個互不相干的人連線到一起。
回程路上,裴青寄一言不發。
我想,他居高位,邊貴如雲。
大抵是心有所屬,卻不得不領旨謝恩,才把自己弄了這副苦瓜臉。
直到城門,一輛馬車將裴青寄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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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華麗的侍恭敬地行禮,邀請裴青寄上車一敘。
過車簾,我看到了車裡子的半張臉。
當朝公主,太子的親妹妹,天潢貴胄,份尊貴。
我識趣,率先告辭。
我沒回尾巷,而是調轉方向去了府衙的仵作房。
這地方雖隸屬衙門,可是大多數人都嫌棄這裡晦氣,平日裡很來。
我將最近的文書分揀仔細,半晌午的時候,程饒來了。
他是捕快程叔的小兒子,我同他自便認識,他也是為數不多願意同我親近的人。
他手裡拿著袋糖栗子,晃晃悠悠地遞到我面前。
他說:「小琴枝,又看書呢。」
我接過栗子點頭應是,讓了半邊凳子給他。
他剛坐下便手著我的耳朵煩我:「聽說你昨天又自己去鄉下了,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你一個子太危險,以後若是下鄉一定要來喊我,你怎麼聽不進去呢?」
我費勁地從他的手裡將我的耳朵解救出來,上討饒道:「我錯了,下次!下次一定喊你!」
程饒不信,提溜著我的耳朵不撒手。
直到後傳來咳嗽聲,他這才老實下來。
本應該在公主車駕上的裴青寄站在門口,邊還站著一臉鐵青的程叔。
6
程叔生了氣,說話的聲音也冷厲起來。
「跟你說了多次,別過來打擾琴枝,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程饒無端挨了罵,不吱聲了。
程叔又接著道:「現在琴枝也婚了,以後你還是離琴枝遠點吧。」
程饒聞言瞪大了眼睛瞧我,像是在詢問這件事是真是假。
我點點頭,手指指了指站在程叔旁邊的裴青寄,道:「這就是我夫君。」
他問我:「既已婚,為何不辦酒席?」
眼看局面冷場,我開口道:「事發突然,沒來得及。」
程饒走了。
程叔道了聲歉,也跟著一起走了。
裴青寄倒是沒走,還在我邊坐下。
他說:「我以為程叔喜歡琴姑娘你的。」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喜歡是一碼事,真的為一家人又是另一碼事。
程饒長得俊俏,又是捕快,前途大好,要是娶了我,怕是一輩子都要被人脊梁骨。
日積月累下來,難免會心生怨懟。
長此以往,只怕是分也沒了,還要相看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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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算不得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大家都是街坊鄰居,程叔心好,總是願意多照顧我跟爺爺一些。」
裴青寄撐著下瞧我,道:「琴姑娘,你知道嗎?你很不會說謊。」
「你的眼睛在跟我說,你很難過。」
7
難過不難過的,其實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我是七歲時被爺爺從水裡撈上來的。
寒冬臘月裡,我凍得臉青紫。
用爺爺的話說,是出氣多進氣,差點沒救回來。
高燒了七天七夜,大夫都搖頭,說就算救回來,怕是腦子也燒傻了。
爺爺沒說什麼,每天兩副草藥給我灌下,生生地給我灌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