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梔眼眶發熱，想要說些什麼，嚨卻好像被棉花堵住了。
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重重點頭。
在列車員的催促下，牽著滿崽踏上列車，在視窗朝們用力揮手。
王嬸一邊抹著淚，一邊朝著火車追了幾步，再漸漸的，王嬸和姍姍的影逐漸變小，然後徹底消失不見了。
滿崽重重嘆了口氣。
沈雲梔低頭看他，見他的小臉皺一團，眉頭蹙，看起來很是煩惱的樣子。
忍不住問道：ldquo;滿崽，怎麼了？是不是捨不得王和姍姍阿姨？rdquo;
滿崽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說道：ldquo;不全是，媽媽，我們能不去找那個人嗎？rdquo;
ldquo;爸爸rdquo;這個詞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這些年他一直被別人小野種，可是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找ldquo;爸爸rdquo;。
他對ldquo;爸爸rdquo;很排斥。
ldquo;他們hellip;hellip;他們都說我是沒有爹的野種hellip;hellip;這麼多年，我和梔梔過得這麼辛苦，他也沒來找過我們hellip;hellip;我不喜歡他！rdquo;
ldquo;我有梔梔就夠了！我不要什麼爸爸！rdquo;
沈雲梔蹲下，輕輕捧起滿崽的小臉，孩子的眼睛裡盛滿了不安與抗拒。
明白，這些年街坊鄰居的閒言碎語，吳桂花的惡毒咒罵，早就在孩子心裡築起了一道高高的牆。
ldquo;滿崽，媽媽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爸爸，也理解你。不過媽媽必須帶你去部隊找他。因為你現在還沒有戶口，媽媽不結婚的話沒辦法給你上戶口，你現在還小，可能不覺得沒有戶口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將來不管幹什麼都需要戶口，沒有戶口就是黑戶。rdquo;
沈雲梔將滿崽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聲音輕卻堅定。
ldquo;沒有戶口，滿崽就不能上學，不能工作，生病了也沒法去醫院hellip;hellip;媽媽不能讓滿崽當一輩子#39;小煤鬼#39;。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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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崽的抿一條線。
ldquo;媽媽向你保證，等我們找到了爸爸，媽媽會儘快給你上戶口。要是他不好，我們就不要他，好嗎？rdquo;
滿崽的小手攥著角，指節都泛了白，突然仰起臉：
ldquo;那hellip;hellip;那他要是不認我們hellip;hellip;rdquo;他的聲音哽了一下，ldquo;梔梔會不會難過？rdquo;
沈雲梔心頭猛地一酸。
五歲的孩子，最先擔心的竟是的緒。
將滿崽摟進懷裡，下輕輕蹭著他細的頭髮：ldquo;不會，媽媽有滿崽就夠了。rdquo;
ldquo;滿崽也只要有媽媽就夠了！rdquo;
母子倆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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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躍民那裡的靜也很熱鬧。
沈躍民癱在革委會學習班的長凳上，兩個眼皮直打架，手裡的語錄都快拿不穩了。
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閤眼了，只要一打瞌睡，工作人員就一盆冷水潑過來。
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鑼，ldquo;我真背不出來了，你們讓我睡一會兒吧hellip;hellip;rdquo;
負責監督的人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放：ldquo;背不出lsquo;老三篇rsquo;還想睡覺？我看你是思想覺悟還不夠！rdquo;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紅袖章在那人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躍民幾眼，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過了一會兒，才朝沈躍民擺了擺手說道：ldquo;行了，你可以走了。rdquo;
沈躍民聽到這話，原本疲憊的雙眼裡立馬迸發出希的芒。
剛剛這人說什麼？說他可以走了？
他不用再在這裡繼續背語錄了？
肯定是他爸媽走了關係，提前把他給放出去了！
沈躍民一猜就是這樣，他一改之前求人時的表，臉上出幾分得意。
抬起下一臉得意地看著剛剛著自己背語錄的人，用鼻孔看人。
怎麼樣，我就算不背語錄也能出去！
他抬起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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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被幾個知青辦的人給攔住了，問道：ldquo;你就是沈躍民吧？rdquo;
沈躍民有些懵，點了點頭：ldquo;是，我是沈躍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hellip;hellip;rdquo;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知青辦的人給打斷了，為首的人翻了翻檔案，ldquo;沈躍民，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下午三點的火車去北大荒。rdquo;
沈躍民一下子驚住了，睏意全無：ldquo;什麼北大荒？！我為什麼要去北大荒？rdquo;
知青辦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ldquo;為什麼要去北大荒？當然是去建設了。rdquo;
ldquo;你姐姐沈雲梔昨天來幫你報的名，說你#39;最不怕吃苦#39;，lsquo;一心支援邊疆建設rsquo;。rdquo;
ldquo;放屁！我不去！rdquo;他歇斯底里地大起來，ldquo;北大荒那地方是人待的嗎？冬天撒尿都能凍冰溜子！我不去什麼狗屁北大荒，我不去！rdquo;
趙主任聞言臉一沉：ldquo;沈躍民！你這是在詆譭國家政策？看來思想改造得還不夠深刻！rdquo;
轉頭對知青辦的人說，ldquo;直接帶走吧，行李也不用拿了，正好輕裝上陣接鍛鍊！rdquo;
ldquo;我不去！我要找我爸媽！rdquo;沈躍民著門框死活不鬆手。
人群裡有人冷笑一聲：ldquo;找你爸媽？你媽在蹲籬笆！至于你爸？你爸早死了，沈建國可不是你爸！rdquo;
那人正好是在廠家屬院住，訊息自然靈通。
ldquo;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放屁！rdquo;沈躍民聽到這話，大聲道。
話還沒說完，就被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起來往外拖。
名都報了，不去下鄉？
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