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逢每月的月圓之夜,才能催一次棋盤,擲一次骰子。
陳清泉第一次擲出了七點,拈花子模樣的棋子,突然了起來,翩然走自右下數第七個格。此格標注:逢七月桂花仙。有詩曰:莫道仙家無俗,金風過盡財。此簽主:「天財仙緣」。
第二天一早,陳清泉的手下一臉喜來通報,昨夜他們在海上巡邏,恰巧遇上暹羅國向朝廷進貢的寶船,船上的人全部被殺了扔進海里,寶船已被開進海匪窩,那無數寶,只待陳清泉親自去清點。
陳清泉喜得仰天大笑:「好個王母選仙棋,果然靈驗!妙!妙!」
第二個月圓之夜,他擲了個四點,拈花子從上次停駐的七月桂花仙子那格起始,又再走四步,正逢白虎仙。有詩曰:虎步初移白玉墀,九重風送赤霄翅。此簽主:「天階穩步」。
沒幾日,他走在路上,忽遇市舶司門口告示,徵召賬房師爺,他只是去圍觀,便稀裡糊塗被拉進去,委派了管賬的差事。
他從海匪窩出的探子,一躍了公門中人。
連著兩個月,暴富和職都輕易到手,陳清泉心花怒放:「縉雲,你說的果然沒錯,此棋妙不可言。」
縉雲笑道:「待你高厚祿到手,就將此棋獻給我父王,讓他將我嫁給你,當我的郡馬。」
「那是自然。」
在棋仙的幫助下,短短數月,陳清泉坐擁數不清的家財,從市舶司的小小賬房一路跳躍升遷至市舶司提舉,掌控了閔地的海運賦稅。
又一個月圓之夜,他擲出了一個九點,棋子走進了逢鵲橋仙一格,有詩曰:笑君莫羨鴛鴦偶,且看雲中雙雁行。此簽主:「月老渡緣」。
遼王果然使人上門提親,要把掌上明珠的獨生縉雲公主嫁給他。
高、厚祿、人、權力,他都到手了。
可他還不知道,一切到達巔峰之時,就是滅亡的開始。
8
新婚燕爾,縉雲就跟陳清泉使子,鬧了起來。
「父王催我們讓大巫把王母選仙棋帶回去。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等父王用了那王母選仙棋,功登基,你可就是駙馬了。又為何推三阻四的?」
陳清泉得了王母選仙棋的好,養大了野心,如今不再是海匪窩的探子,而是居高位、實權在手的一地之主,當然不想如約把王母選仙棋給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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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王想當皇帝?呵,他陳清泉也想當這天下之主呢。
以前他可不敢肖想帝位,算計到頭,也不過是想得個郡馬之位。
可現在,況不同了。
縉雲突然發難,就是聽了我的挑撥,說怕是陳清泉對棋起了貪心,縉雲本是將信將疑,但看陳清泉的態度如此,立時就怒了。
「你反悔了?要知道,惹怒了父王,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陳清泉倏地笑了,幽深的眸子盯著縉雲:「公主,或者是皇后,你怎麼選?」
縉雲不由呆了。
皇后?是啊,父王登基,無非就是被封公主而已。但若當皇帝的是自己丈夫,那就是皇后,母儀天下。
父親,還是丈夫,該怎麼選?
高吊著的丹眼瞇了起來,若有所思。
陳清泉了解縉雲。
那年,海匪洗劫了漳州,滿載而歸,他立了大功,為陳家家主的臂膀,跟著家主去往遼地,一眼就盯上了站在遼王後的縉雲。
像一條麗的毒蛇,對著他吐著邪惡的信子,散發著同類的氣息。
那時,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他,不過是個出卑微的海匪。
是先敲了他的門,朱含笑,說道:「有件寶,你可有興趣?」
他一把就將摟,在耳邊輕輕道:「天下間,還有比你更人的寶麼?」
他們是同類,都狠毒,野心,毫無人。
他知道縉雲會怎麼選擇。
他故作深地凝視著,冷冷道:「殺了大巫。拖住你父王。」
9
月圓之夜。
陳清泉把下人全都打發出去,正待要鎖上書房的門時,縉雲來了。
「我想看看那棋的神奇之。」
縉雲本來對控棋盤這種神鬼之事並不算十分相信,甚至骨子裡有些畏懼。一直是陳清泉和北荒大巫在理王母選仙棋的事。
只知道,搶奪和實驗此棋是父王的命令。這差事辦得好,父王高興,也能得到獎賞,甚至還能嫁給門不當戶不對的陳清泉。
但當陳清泉問「公主和皇后,會如何選擇」的時候,突然生了野心。
尤其是我對說「與其攀附男人,為何不更進一步」的時候,好像突然開了竅。
對啊!那棋已經被證明十分靈驗。
若是骰子擲得好,準進了天宮那格,可實現任何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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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皇后和帝,會如何選擇呢?
花喜說得對。男人並不見得靠得住。看父王就知道了,妃嬪侍妾無數,卻從未將任何人放在心裡,心裡只有對皇權的慾。
一定要瞧瞧這棋是如何下的。
待弄明白,殺、奪棋。
陳清泉幾乎立刻就知道了縉雲的用意。他一直知道是個狠毒的人,他從未小看或是真正放心。
他是海匪的虎狼窩出生的,能活下來,就是靠著誰都不信任、同類相殘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