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自己的口。
鮮,是最喜歡的鮮,正從口汩汩湧出。
循著箭來的方向看去,是拿著弓弩的陳清泉。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但弓弩一支接著一支向的大、手臂、肩膀、腰腹。
海匪都是這樣玩弄俘虜的。
也許是敗類的心意都是相通的。
陳清泉也選擇了今夜手。
而我,並沒有給他下毒。
紙包裡的毒藥被我替換了短暫昏迷的迷藥。
13
我躲在暗,看著縉雲倒在泊中的,心中一片冰冷。
債償。
讓長姐的苦,總要歸還到上。
想到長姐的死狀,一劇烈的反胃毫無徵兆地沖上來。我猛地彎腰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陳清泉將棋盤從縉雲上出來,抱在懷中,大笑道:「想算計我?」
縉雲全被鮮染,但未傷及心臟,還能掙扎著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我沒中毒?哈哈哈,縉雲,就你那點小心思,可笑,你的一舉一都在我的掌控中。」
「我先不殺你。待明日月圓,我實現心願,登基那日,讓你父王來殺你,或者你殺了你父王,哈哈哈,那樣才有趣……」
遼王的人被陳清泉手下的海匪徹底絞殺,沒留一個活口。
縉雲被扔進了關犯人的暗室。
陳清泉讓人把我也丟了進去:「你看著,給止,莫讓死得這麼容易。」
「是。」
我低頭恭敬地答道。
夜深,我輕輕吹響了袖中的哨子,這哨聲極似蟬鳴,是軍中探子互相聯係用的。
一個影悄悄潛進了暗室,利落地殺了暗室的守衛。
他摘下覆面的黑巾,出一張英的臉。
「在下許止戈,是你大哥謝玄的好友。」
我點點頭,笑道:「許家哥哥,宮中騎賽頭名,我記得的。」
他的臉微微一紅,說道:「太后給了印信,調了寧州兵一萬,戰艦五十艘,依照妹妹給的圖紙,已經圍了海匪老巢所在海島。陳家和市舶司已經被錦衛圍了,由我親自帶隊。謝家妹妹,就等你號令,隨時可手。」
「好。你隨我來。」
14
陳清泉催棋盤,向手中骰子吹了吹氣,默唸:「四點,四點,一定要是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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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擲出四點,準進中心的天宮格,他已經練了一個月了。
雖然覺得謝理骨頭做的骰子十分晦氣,但他還是練得幾乎百發百中。
骰子骨溜溜地滾落出去,他的心臟一一地猛烈跳起來。
骰子打了個轉兒,正好四點。
那一瞬間,被拉得無比漫長。他像被施了定法,反復核對骰子,一個一點,一個三點,加起來是四點。
向前走四步,直天宮,沒有錯!
拈花子影婀娜,慢慢地向著中心的天宮格子走去。
陳清泉腦海里有一個聲音在歇斯底里地狂吼,但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狂喜在左沖右突,找不到出口。
「了。了!我要當皇帝!我要為天下的主宰……」
他的大笑還未出聲,閃著寒的刀就從背後向他斬落,砍上他的左肩。
鮮噴湧而出,一隻手臂掉落在地上。
他吃痛,轉看向來人。
「你是何--」
人字還未問出口,許止戈的第二刀就到了。巨力攜著風聲,斜著砍向他的右肩。
許止戈的刀法,像他的人一般,樸實剛猛,有劈山斬石之力。
陳清泉的右臂隨著刀落,掉在地上。
他痛得哀嚎出聲,在地上撲騰蠕。
第三刀砍左,第四刀砍右,許止戈將陳清泉削了淋淋的人彘。
「謝家妹妹,最後一刀,給你。」
我笑了笑,指著廊下自己曾藏過的青花魚缸,說道:「勞煩大哥,先把他塞進這缸裡。」
他二話不說,提著了人彘的陳清泉塞了進去。
15
聽著外面的廝殺聲,我轉回了書房。
桌案上的王母選仙棋正閃著妖異的芒。
子向前四步,走天宮,拈花微笑。
我手中四枚骰子發著瑩潤的。
我默唸著心願:「願長姐歸來,一世安寧無憂。」
暗室中,垂死的縉雲突然睜開了眼睛。
的傷口以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站起,跌跌撞撞地過死去的守衛,走了出來。
循著亮和人聲,走過書房的迴廊,正好看到了我的臉。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阿寧?」
我渾汗倒豎,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連眼珠都無法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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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沖上去,喊,痛哭流涕,抱住,可我的背叛了自己,我僵在了原地,只有眼淚不控制地掉落。
「長姐--」
這兩個字,像一道裹挾著萬噸記憶的閃電,劈開了我所有抑的緒。
沖了過來,抱住了我。
我全癱,像退化嬰兒一般,只會大哭,想把這些日子的思念,憤怒,悔恨,自責,不捨一腦的發洩出來。
這才是我籌謀良久,佈下的終局。
世間因果守恆,想實現心願,必定要以人的命作抵。
越是難以達到的心願,反噬之力才越強。
下棋的人,從不會有善終。
而我步步為營,陳清泉走天宮,就是為了換我的長姐魂魄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