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出了學校大門，我領著他拐進了街口一家小炒館。
秦爍跟在我後，手指頭攥得發白，一路都沒敢吭聲。
直到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我把菜單往他面前一推。
他才猛地抬頭，眼眶紅得像兔子：
「姐……你帶我來這兒……是不是要……要跟我告別啊？」
他聲音抖得不樣子，手指頭摳著桌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知道我打架給你惹麻煩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我……我以後再吃兩碗飯……」
我聽得又氣又笑，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哭什麼？沒出息的樣。」
我把菜單塞到他手裡：
「隨便點！今天姐請你吃大餐，算是獎勵。」
秦爍愣住了：「獎勵？獎勵我……打架？」
26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
「剛才在辦公室門口，我跟你同學聊了幾句。」
「他們說你雖然績不好，但很善良。」
「上次班上有個生被混混擾，不敢告訴家長和老師，是你主幫解決了這個事。」
我看著他瞬間漲紅的臉，角彎了彎：
「秦爍，你是個好孩子。」
聽到這話，秦爍突然哭得像很久沒工作的水龍頭，哽咽著問我：
「我這樣……也算好孩子嗎？」
27
「當然算。」
我手他的頭，
「是不是好孩子跟績沒關係。善良可是非常珍貴的品質。」
他一邊哭，一邊搭搭地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放進裡。
我輕聲問：「你哥為什麼總說你叛逆？」
秦爍咬著筷子：「我爸媽……還有我哥，腦子都特別好使。我爸媽都是清北畢業的。」
「我哥小學就能做高中數學，十五歲就讀大學。」
「現在接管家裡大半的生意，談的專案一個比一個大，大家都誇他是年輕一輩的翹楚。」
「就我，什麼都學不會。」
Advertisement
28
他低著頭，手指摳著筷子：
「一道數學題，老師講一遍，別人都懂了，我還得琢磨半天。」
「我哥不信我們家能有我這麼笨的孩子。」
「他說我就是不好好學，天天派人盯著我寫作業，寫不完不許吃飯。」
「可我真的學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
「每天都去補課，可每次還是考倒數。他就更生氣了，問我是不是在挑釁他？」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我們家奉行男孩子要窮養，天天就給我 50 塊錢吃飯，我們學校食堂可貴了，我真的吃不飽。」
「沒辦法，我只能天天問他要錢買飯。他就更篤定我是青春期叛逆了。」
29
「後來……」秦爍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乾脆就裝叛逆。上課睡覺，作業不，頭髮也染了黃……他果然不罵我笨了，只罵我不聽話。」
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茫然：「姐，不聽話，是不是比笨好一點？」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得厲害。
我沒說話，只是又夾了幾塊排骨放進他碗裡。
「吃吧。」我輕聲說，
「今天管夠，想吃多吃多。」
秦爍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飯菜，眼淚又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往裡飯：
「謝謝姐……有姐姐真好……」
30
我突然想起他那被搶的「名牌」，板起臉說他：
「不過今天的事我也要批評你，太虛榮，穿那麼多盜版在上幹嘛？」
他小聲反駁：「不……不是盜版。我哥說是在什麼國外買手店買的，很貴的……」
我強勢地敲了敲他的頭：「待會我重新給你買一套，把這盜版給我扔了！」
下午，我帶他去了鎮上最熱鬧的服裝市場。
人聲鼎沸，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服。
價格牌上寫著醒目的「29 一件」「50 兩件」。
31
秦爍像個土包子，看什麼都新奇，這件，看看那件。
「姐，這件外套好看！」
Advertisement
他興地比劃，「才 200！」
我看向老闆：「80。」
老闆：「小姑娘沒這麼砍價的，80 我虧本了呀。」
我：「85，不賣我走了。」
老闆：「行行行給你了給你了。」
秦爍人傻了。
我也傻了：媽的，給高了。
我由著他挑，最後他抱了一堆服，加起來還不到三百塊。
32
回家的路上，秦爍拎著好幾個塑料袋，腳步輕快。
「姐。」
他突然開口，眼睛亮晶晶的，
「我哥說過年前來接我回家。到時候，我也給他買兩服！」
他掰著手指頭算：
「我再攢一攢生活費，應該能買兩件呢！他天天穿那些黑西裝，板著臉，可嚇人了。」
我看著他興的樣子，心裡那點對他哥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到時候你哥來了，我好好說說他。」
「憑什麼總罵你？我們秦爍明明這麼好。」
33
秦爍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我。
夕的落在他眼睛裡，亮得驚人。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
最後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鼻音濃重。
他別過臉，快步走到我前面，抬起胳膊。
用新外套的袖子使勁了眼睛。
34
秦爍他哥來接他那天，他激得不行。
「姐姐，你喜歡什麼啊？我讓我哥都給你買。」
我：「錢。」
他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他最多的就是錢，我讓他給你轉一百萬。」
我：……
真是夢到哪句說哪句。
他哥總罵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35
太暖融融地曬在上，我靠在院子裡的躺椅上。
眼皮子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我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