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好奇嘛。」
吐吐舌頭,轉回來看我:
「姐姐應酬多,肯定很能喝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巧,但桌上幾個人的表都微妙地變了變。
在顧延川這個圈子裡,「很能喝」的背後暗示的是觥籌錯、虛與委蛇,是他們所不屑的「世俗」。
顧延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裡掠過一尷尬。
彷彿我的存在讓他到了難堪。
「輕語。」他低聲制止。
「我說錯話了嗎?」蘇輕語一臉無辜。
「師父你看,姐姐臉這麼差,覺都沒休息好。」
我放下水杯,聲音平靜地開口:
「蘇小姐說得對,我是該休息了。」
桌上安靜下來。
蘇輕語大概沒想到我會接話,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是吧,人生苦短,就該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像我和師父,明年計劃去走狼塔,雖然是頂級線,但是人生就是追逐這種極致的自由啊。」
說著,手很自然地搭在顧延川的手臂上。
顧延川沒,默許了的親暱。
「不過姐姐這樣的功人士,肯定不能理解我們為什麼要沒苦吃啦。」
「我們就是覺得神自由比質自由更重要。」
「輕語。」顧延川又喊了一聲,這次語氣重了些。
「本來就是啊,人生又不是只有賺錢這一件事。」蘇輕語噘起。
不罵人,不撒潑,甚至語氣溫關切。
但每一句話都在劃清界限:
我們是「純粹」的,你是「世俗」的;
我們是「自在」的,你是「勞累」的;
我們追求「神」,你只懂「質」。
而顧延川的沉默,是對這一切的默許。
「蘇小姐,」我終于開口,聲音不大:
「你說得對,人生確實不止賺錢這一件事。」
「但你所謂的神自由,都需要質來墊腳。」
「比如,你們計劃的狼塔,需要報備,需要辦理邊防證,需要僱用嚮導。這些瑣事,應該不用你們心吧?」
的笑容僵住。
「再比如hellip;hellip;」
我的目落在腕上最新款的登山錶。
「你這塊表我買的時候售價五萬塊。」
桌上有人輕輕倒吸一口氣。
蘇輕語的笑容凝住了。
「我無意評判任何人的生活方式,我只是想說,你口中那種說走就走的純粹生活,是需要真金白銀支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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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視著顧延川,一字一句:
「而這些錢,是我這種世俗的人,一杯一杯喝出來的。」
包廂裡一片寂靜。
顧延川的臉上含了怒意。
他盯著我,有一被當眾揭穿的難堪。
蘇輕語臉漲得通紅,彷彿到莫大的委屈。
「沈清辭,你一定要鬧這麼難看嗎?」顧延川低聲音。
我笑了笑:「難看嗎?事實不就擺在這兒嗎?」
我站起,拿起椅背上的大,再次看向顧延川:
「對了,新能源專案那五十萬風險保證金,是你簽字挪給蘇小姐工作室的吧?」
顧延川瞳孔一。
「這筆錢,我會從你下季度分紅裡扣。」
「你什麼意思?」顧延川的聲音含著怒氣。
我拿起包,眼眸都沒抬一下。
「意思是,你的純粹人生,請自己買單。」
我轉朝門口走去。
「沈清辭!」顧延川在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後蘇輕語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師父,都怪我。是不是我不在,姐姐就不會生氣,你的生日就不會被毀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蘇輕語靠在他懷裡,眼淚汪汪,楚楚可憐。
多麼般配的一對。
一個嚮往純粹,一個需要被保護。
一個想逃離現實,一個剛好能提供避風港。
我緩緩開口:
「蘇小姐,我祝願永遠有人為你的夢想買單。」
「我累了,先失陪。諸位盡興。」
說完,沒再等任何人的反應,轉離開。
走廊很長,很靜。
我終于走到了連自欺欺人都無法繼續的邊界。
3
客房裡,我蜷在床上,任由黑暗吞噬。
心裡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連拔起,留下空。
閉上眼,二十歲的顧延川就在眼前。
九宮山的星空下,他指著天際,眼裡有:
「清辭,以後我們要一起走遍這大好山河。」
那時他眼裡的,是為我亮的。
他嚮往的自由,是我們共同的、閃閃發的未來。
後來,顧家出事,大廈將傾。
顧父一夜白頭,在病房裡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清辭,顧家hellip;hellip;我只能指你了。」
我從沒告訴顧延川,那天他父親還說了另一句話:
「小川心氣高,但不堪重任。你多擔待。」
顧父去世後,顧延川像是從雲端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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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抗拒,將自己更深地投登山冒險中。
彷彿那樣就能逃離現實的重。
我他,也念著顧老曾經的知遇之恩。
于是咬著牙扛起了搖搖墜的顧家。
最初,他還會在我熬夜時心疼地勸我別太拼;
第一次獨立主持董事會時,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老狐狸,我張得手指發抖,是顧延川在桌下牽住我的手。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大概是我第一次為了融資,喝到被助理架著回來,吐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顧延川看著我憔悴的臉說:
「沈清辭,非得喝這樣嗎?錢賺點不行嗎?」
他不懂,那不是賺點,而是活下去。
顧氏那時就像一艘四水的破船,我是在用盡力氣把水舀出去。
裂痕,就是從那些不懂開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