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第一次爭吵,是因為一套頂級的高海拔裝備。
它的價格抵得上公司當時一個月的現金流。
我讓他緩一緩,因此錯過了出發前的演練。
顧延川那天摔門而去,留給我一句:
「沈清辭,你現在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我有什麼?
我有供應商的催款單,有銀行的催款,有員工下個月的工資,有他父親臨終前沉重的目。
這些,他選擇看不見。
他只想看見他的雪山,他的自由。
我們之間,隔著的早已不只是山和海。
是徹頭徹尾、互不理解的兩個世界。
手機在黑暗中震,是顧延川的訊息:
「沈清辭,你今天過了。輕語年紀小,你跟計較什麼。」
到頭來,他以為我只是在為一個年輕孩的挑釁而生氣。
寂靜裡,我笑出聲來。
笑聲在空的房間迴響,笑著笑著,眼淚卻無聲地落。
4
睡意矇矓間,邊傳來靜。
濃重的酒氣混雜著山間夜的清寒,還有一極淡的甜香。
顧延川環過我的肩膀。
他的聲音帶著一煩躁:
「還在生氣嗎?」
我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他將我的沉默當作默許,語氣委屈起來:
「我知道今晚話說重了。可你呢?我的生日你不準時來,跑去陪別人喝酒,我能沒緒嗎?」
他的像在數落,又像在自憐:
「是,我是和輕語走得近了些,可就是個有點依賴我的孩子。但你才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你跟計較什麼?」
我靜靜地聽著。
聽他將越界行為輕描淡寫依賴,最後把問題歸結于我的計較。
見我不語,他湊上來想吻我,用他自認為的和解方式。
即將的瞬間,我微微偏開了頭。
「顧延川,我累了。」
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沒有毫波瀾。
「我沒有多餘的力,再去應付你帶來的麻煩。」
我緩緩轉過,在窗簾隙的微裡與他對視。
昏暗中依然能辨出他緻的廓。
此刻,他那好看的眉頭蹙起,語氣染上惱意:
「沈清辭,別得理不饒人。我都主來找你了,你還想怎樣?」
黑暗放大了他語氣中的不耐。
那一酒氣混雜的甜香,此刻格外清晰。
我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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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氣中蔓延,直到他要再次開口。
「顧延川。」
我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緒:
「我們之間,有些事必須說清楚。」
他微僵。
「首先,你和蘇輕語的關係,不能越界,更不能影響公司,這是底線。」
「其次,你的個人開銷,從下個月起,我會設定額度。大額支出必須提前報備並說明合理用途。顧氏不是任何人的提款機。」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譏誚,「你什麼意思,沈清辭,我才是顧氏的繼承人,不是你的員工。」
我沒理會他的打斷,繼續說下去,聲音更輕,卻也更堅定:
「婚約暫停,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來重新審視我們的關係。如果你做不到hellip;hellip;」
「如果我做不到呢?」
他打斷我,聲音陡然提高:
「你就要像在包廂裡那樣,當眾給我難堪,然後一走了之?」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黑暗裡,我們無聲地對峙。
我能覺到他繃的怒意,以及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
良久,他像是突然洩了氣,聲音帶著認命般的妥協: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將臉埋在我的頸後,聲音悶悶的:「清辭,只要你別放棄我。我只有你了。」
我能覺到他漸漸鬆弛。
彷彿終于確認警報解除,一切又回到了他可控的、悉的軌道。
黑暗裡,我的眼神卻越發冰冷。
他的悔意表演得足夠真切,我都快信了。
如果,我沒有在半夜胃痛醒來時,無意間走到那扇落地窗前。
如果,我沒有看見星空臺上,那對相擁的影。
山裡的星空太亮,亮到我一眼認出那是顧延川和蘇輕語。
踮腳吻他,他遲疑一瞬,便攬住了的腰。
那定製的登山杖被隨意丟棄在旁邊。
夜風清涼,星河如畫。
他們了畫中人。
而我,是畫外那個徹底清醒的看客。
所有殘存的幻想,在這一刻被擊得碎。
但我沒有離開或者揭發。
我的觀裡,需要衝,但相需要理智。
就像經營一家公司,危機時刻,最忌慌砸盤。
我需要這段緩衝期來釐清帳目,平穩接,安排好一場徹底而面的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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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其實在他帶著水與別人的香氣回來之前,就已落定。
後傳來顧延川均勻的呼吸聲。
我輕輕移開他的手臂,起床,赤足走向客廳。
臺已空,星河依舊,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我舉起冰涼的水杯,對著那片虛假的寧靜,無聲地示意。
晚安,顧延川。
你的戲,我陪你演完了最後一程。
現在,到我的局,開始了。
5
今晚有一場重要的商務宴請。
宴會開始前三小時,顧延川的資訊彈了出來:
「清辭,貢瓦峰出現了百年一遇的月海奇觀,我正在進藏,今晚去不了了,抱歉。」
我平靜地按熄螢幕,眼裡甚至沒有一漣漪。
這場晚宴的重要,我們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