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生前的舊、省裡新基建項目的關鍵審批人、決定顧氏未來三年能否轉型的核心人,今晚全在這裡。
為了這場宴請,我帶著團隊準備了一個月。
顧延川本該是最重要的那張牌。
他是顧老爺子的獨子,是那些叔叔伯伯看著長大的「小川」。
有些話,有些分,只有他開口才作數。
一週前,我把最終流程發給他時,還特地提醒了一遍。
顧延川當時在試新的登山靴,頭也不抬:
「知道了,這次一定到。」
他保證過三次。
第一次是我們的訂婚宴,他因為救援山友遲到兩小時。
第二次是顧氏生死存亡的融資會議,他因為一場流星雨中途離開。
這是第三次。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一個人撐起了整場。
從政策解讀到技,從財務到風險,我講得行雲流水。
桌上那些原本因顧延川缺席而略有微詞的客人,眼神漸漸變讚許。
中場休息時,陸總端著茶盞走到臺,我很自然地跟了過去。
「沈總,顧氏有你,是老顧的福氣。」
我微笑:「陸總過獎了,顧氏走到今天,靠的是團隊協作。就像今晚,顧總雖然不在,但該推進的事一樁也不會耽誤。」
我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其實不瞞您說,顧氏最近正計劃業務調整。傳統板塊會給專業團隊,我和顧總會把更多力放在新能源和新材料上。尤其是獨立營運的新公司,輕裝上陣,決策效率會更高。」
陸總轉茶盞,若有所思:
「獨立營運?」
「對。」我點頭,「有些創新業務,放在大集團裡反而束手束腳。就像今晚,如果每件事都要等所有人到齊再議,可能就錯過窗口期了。」
我說得含蓄,但陸總聽懂了。
晚宴結束前,陸總主和我換了私人聯絡方式:
「下個月我那有個新材料領域的會議,沈總如果有興趣,我讓助理發邀請函。」
這才是今晚最大的意外收穫。
送走所有客人,已近深夜。
我回到車上,重新開啟手機。
點開蘇輕語的主頁。
最新一條,背景是貢瓦峰在暮中披著金,兩個並肩的背影相互依偎。
其中一人手上的登山杖,正是我送給顧延川的生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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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和最重要的人,見證百年一遇的浪漫。山河遼闊,幸得並肩」
我盯著定位裡的貢瓦峰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我們決定結婚的地方。
七年前,我們第一次徒步去那裡,找到一個絕的埡口。
日照金山下,顧延川抱著我。
「清辭,我們以後就在這裡結婚好不好。就讓神山見證,顧延川這輩子,只沈清辭一個人。」
後來,婚禮因為顧家的變故而無限推遲。
但貢嘎瓦峰,始終是我心裡未完的夢。
我慢慢地儲存、上傳所有圖片。
檔案夾的名字是「證據-貢嘎瓦峰」。
裡面還有一張,是蘇輕語私發給我的。
是和未著寸縷的顧延川。
做完這一切,我靠近座椅,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而過,在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
6
再見到顧延川,是在一週後的董事會上。
會議開始二十分鐘,他才姍姍來遲。
「抱歉清辭,衛星電話壞了,一直沒聯繫你。」
董事們表微妙。
我沒理會,繼續發言:
「基于以上資料,我認為新能源新材料板塊必須獨立營運。」
「這是上週晚宴後,陸總私下分的行業分析報告。未來三年是新能源的窗口期。如果被傳統業務拖累,我們就再也上不了船了。」
場上仍有元老反對。
我抬起眼,第一次看向顧延川:
「顧總,您說呢?」
全桌人的視線轉過來。
他顯然在走神,怔了一下,乾地開口:
「我同意沈總的提案。」
我點頭,轉向書:「顧總附議。其他人還有異議嗎?」
顧延川的首肯讓會議效率提升。
接下來三十分鐘,我展示了三份檔案。
第一份是新能源新材料板塊獨立營運管理細則。
新能源板塊徹底從顧氏剝離。
第二份是高階主管個人備用金使用規範修訂版。
附件裡,顧延川為蘇輕語支付的所有裝備購置費用以及登山費用,赫然在列。
金額發了新規的紅線。
據新規,他的個人備用金權限即日起凍結,直至審計完畢。
第三份是《關于企業形象與規範高階主管個人社邊界管理的倡議》。
提案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好幾個董事都看向了顧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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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川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沈清辭,」顧延川盯著我,滿眼不敢置信。
「你這是幹什麼?懲罰我?還是不信我?輕語hellip;hellip;」
「顧總。」我打斷他,抬起眼。
四目相對。
「你的私事,我無權過問。」
「但請你至做到,不要讓你的私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別人質疑顧氏專業和穩定的理由。」
我頓了頓,環視全場,聲音清晰而冷靜:
「鑒于近期外界對顧總個人生活的過多關注,已對公司形象造影響。我建議,我們對外正式宣佈婚約解除。這樣既能維護公司聲譽,也能給彼此足夠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