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他覺得這才是生活,這才是自由。
現在他看著這些照片,卻只覺得虛無。
自由是什麼?是拋下責任去追逐風景,還是扛起責任才有資格談自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連一個難纏的客戶都應付不了。
蘇輕語的資訊又進來了。
「師父,我的首播定在下週五,能不能讓顧氏的微轉發一下預告?你。」
後面跟著一個撒的表包。
顧延川按熄螢幕,沒回。
這三個月,蘇輕語的「需要」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裝備支援,到後來的直播引流,現在甚至想要顧氏的品牌背書。
每次他稍顯猶豫,就會撒賭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顧延川接起來,對面是個年輕男人戲謔的聲音:
「顧總,聽說你最近在給蘇輕語投錢?勸你一句,省省吧。」
「那人我,之前在西北拍片,也是這套路,認幾個師父,要點資源,也就你當真hellip;hellip;」
電話結束通話了。
顧延川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他打開電腦,搜尋蘇輕語的名字。
跳出來的不只是鮮的戶外大片,還有一些零散的、藏在論壇角落的帖子。
有人曝「借用」別人的攝影作品,還有人提到不止一個「師父」。
其中一個帖子時間是秋天,正是他缺席顧氏融資會議的那天。
發帖人說,在貢嘎山腳看到蘇輕語和另一個戶外大佬在一起,「親得像」。
顧延川盯著螢幕,胃裡翻江倒海。
他猛地關掉電腦,雙手摀住臉。
9
顧氏價連續七個易日跌停。
公司急召開董事會。
參會的都是顧家持最多的幾位元老,每個人都面凝重。
顧延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發抖。
這三個月,他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但市場還是無地拋棄了顧氏。
更糟糕的是,他缺席重要會議去看月海的新聞,被競爭對手做段子全網瘋傳;
他為蘇輕語挪用備用金的事,不知被誰捅給了。
投資者對顧氏徹底失去了信心。
集團最大的外部東陳董冷笑一聲,目盯在顧延川臉上:
「顧延川,董事會今天只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局面,你還能不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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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川想說再給他一點時間和信任。
但他結滾了幾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沈清辭出現在門口。
一俐落西裝,妝容緻,步伐沉穩。
徑直走到重要合作夥伴的席位坐下,彷彿只是參加一場尋常會議。
「抱歉,來晚了。」沈清辭的聲音格外清晰。
陳董率先開口,語氣復雜:
「沈總,現在這個局面,你怎麼看?」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打開電腦連線投影,大螢幕上顯示《顧氏集團戰略重組方案》。
「方案很簡單,顧氏集團以全部資產和負債作價,併維音能源。
「簡單說,顧氏將為維音的全資子公司。」
「荒唐!」
一位顧家元老拍案而起。
「顧氏是顧家三代人的心,憑什麼讓你一個外人吞併?」
「憑如果沒有新技注和市場信心重建,顧氏的傳統業務最多再撐兩個月。憑hellip;hellip;」
頓了頓,目落在顧延川上。
「在座各位,包括顧總本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家公司該如何活下去。」
死一般的寂靜。
顧延川看著投影暈中的沈清辭。
坐在那裡,下頜微揚,氣場得全場窒息。
「我有一個條件。」陳董忽然開口。
「合併可以,但合併後的新公司,我要你全職、全權負責。」
沈清辭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裡,顧延川能覺到某種沉重的東西正在會議室裡塵埃落定。
「可以。」沈清辭終于開口。
「但我需要絕對控制權。」
「都給。」陳董幾乎是立刻回答,像扔掉一塊燙手山芋。
舉手錶決時,全票過。
在生存面前,面子、傳統、家族尊嚴,脆弱得不堪一擊。
10
董事們陸續離場。
離開時,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空的會議室裡,他著對面整理檔案的沈清辭。
「清辭,我hellip;hellip;」他聲音暗啞,帶著最後一掙扎。
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推開。
一個著深灰大的男子站在門口,他姿拔,眉眼清雋,帶著世家子弟的氣度。
顧延川認得他。
他陸以深,是陸總的獨子。海外歸來便接管核心業務,是圈公認的矜貴又務實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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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以深進門後目便落向沈清辭,眼角自然而然地染上笑意。
「父親怕你忘了時間,特意讓我來接你。」
沈清辭微微一笑,合上電腦:「這就來。」
陸以深這才注意到顧延川,微微頷首,禮節周全卻疏離:「顧總。」
隨即,他的注意力便又回到沈清辭上。
顧延川站在原地,看著陸以深為沈清辭披上外套,作稔自然。
沈清辭微微一笑,沒說什麼,任由他接過包。
兩人並肩離開時,他聽見陸以深低聲說:
「你那個方案我看過了,連父親都說後生可畏。」
門輕輕合上,將顧延川隔絕在外。
口袋裡的電話開始震,是蘇輕語。
他看了一眼,按掉。
又震,又按掉。
隨後連著來了三條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