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家中養了半個月的傷。
陸太傅終于帶著陸湘來了林府。
廳堂裡,陸太傅眉眼笑呵呵,全無半月前的威嚴。
陸湘則低眉順眼地跟在他後。
「林小弟,林夫人,老朽今日是專程帶這不懂事的丫頭來賠罪的。」
陸太傅拱手,語氣懇切。
「孩子們玩鬧沒個分寸,竟惹出這般誤會,傷了令,實屬不該。湘兒,還不快向林小姐賠禮道歉!」
陸湘上前兩步,對著坐在一旁的我,緩緩跪下。
雙手接過丫鬟手中的茶,舉過頭頂。
「阿禾妹妹,先前是姐姐糊塗,言行無狀,害妹妹傷。請妹妹喝了這盞茶,原諒姐姐這一回。」
陸太傅在一旁笑著打圓場:「這就對了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孩子們之間,哪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玩鬧失了分寸,說開了就好。」
爹娘坐在上首,並未出聲。
我看著陸湘低垂的眼睫下,出的不甘和怨懟。
這道歉,並非真心悔過,而是形勢人。
「陸小姐的道歉,我聽到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陸太傅的笑容僵了僵。
他大概沒料到,我一個小姑娘,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絕這份臺階。
07
陸湘急了,又膝行往前挪了半步。
比誰都清楚,因為這事,的幾位兄長近來頻頻遭到打。
父親再寵自己,在家族前程面前也得權衡。
自己更是被了家法,足至今。
「妹妹,千錯萬錯都是姐姐的錯!姐姐真的知道錯了,絕無下次!求妹妹原諒姐姐這一回,喝了這盞茶吧!」
語速又快又急,帶了哭腔。
這次,是真的怕了。
我看著爹爹和阿孃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倦。
我知道,為了討這個公道,爹爹怕是用了不關係。
而阿孃悍婦、瘋癲的名聲,只怕又添了新料。
心頭那點氣,慢慢被無奈覆蓋。
繼續僵持下去,除了讓爹娘更勞心費力,讓兩家結怨更深,又有何益?
我沉默片刻,終究是出手,接過了茶盞。
「茶我收了。此事,到此為止吧。」
陸湘明顯鬆了口氣,幾乎虛。
陸太傅也重新掛起笑容,連忙示意隨從抬上禮盒。
「小小賠禮,給林小姐驚,願林家小早日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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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冷笑一聲:「心意領了,東西還請拿回,我林家不缺這些綾羅。」
話音剛落,阿孃就擰了爹爹一把。
「林顯俞,你傻啊!」
「我兒肩膀上那麼大一塊疤,說不定以後都消不掉,就值這點東西?」
「我憑什麼不要?這連他們造的孽萬分之一都彌補不了!不要白不要!」
轉頭瞪了爹爹一眼,理直氣壯。
爹爹被噎住了,看著阿孃那「誰敢退就跟誰急」的模樣,無奈地抬手扶額。
「好好好,夫人說的都對。收下,都收下。」
陸太傅臉上的笑容這下是徹底有點掛不住了,又訕訕寒暄兩句,便帶著陸湘匆匆告辭。
肩頭的傷養了三個月才徹底好了。
肩傷痊癒那日,阿孃親手給我整理好了筆墨,布袋裡裝著落下的功課。
圍著我,裡嘰嘰喳喳:「去了學堂,腰桿直些!再不能讓人欺負了去!有什麼事,回來一定要告訴阿孃,阿孃讓你爹去他們的頭!」
說著還揮了揮拳頭,好像又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穿越者。
我看著為我忙碌的樣子,輕輕拉住了的袖。
「阿孃。」
「嗯?」
「我……我想跟您學習。」
阿孃正在係書包帶子的手頓住了。
像是沒聽清,慢慢轉過頭:「你…你說什麼?」
我看著錯愕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想跟您學習,學您教我的那些,不一樣的學問。」
屋子裡安靜下來。
阿孃怔怔看著我,波。
我繼續說:「夫子教的《誡》、《詩經》自然有它的道理。」
「可我也想知道,星星為什麼忽明忽暗,雨水從何來,傷口為什麼會癒合…」
「我想看看,阿孃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08
這些話在我心裡盤旋了太久,此刻終于找到出口。
我想告訴,我記得描述過的那個神奇世界。
不用馬拉卻能賓士如風的汽車,能載人翱翔天際的飛機,還有即使遠隔重洋,也能瞬息談的對話。
那是心底永不磨滅的故鄉。
為了爹爹,將自己連拔起,移植到這片全然陌生的土壤。
難道就因為選擇了,的學識便要被永遠封存在這片落後的時空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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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的聲音哽咽在嚨裡:「阿禾,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條路,可能比你在學堂裡遇到的更難走。」
「我知道,」我堅定點頭。
「可我想試試。我想讓阿孃的學問,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也能有個人懂。」
哪怕只是照見這方天地微弱的小小角落。
淚水眼眶滾落,卻笑著,用力把我摟進懷裡。
「好,好!阿孃教你!全都教給你!」
「管它什麼異端不異端,我閨想學,天王老子也攔不住!」
當晚,我把這個決定也告訴了爹爹。
他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聞言放下筆,靜靜看了我許久。
我心中越發忐忑,卻聽見他說:「阿禾,你能如此想,很好。」
他站起,手輕輕按在我肩上。
「你阿孃,與我們不同。」
「的世界太亮,有時候會灼傷自己,也容易引來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