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鎖拿,押天牢候審!」
「荒謬!」爹爹一步擋在阿孃前。
「陸統領!子一向安分守己,你所言純屬子虛烏有!要拿我妻,除非從我林顯俞的尸上踏過去!」
陸茗嗤笑一聲:「林侍郎,坊間皆指認尊夫人乃災星降世,引天罰。太醫院亦有多位太醫佐證,尊夫人平日所施怪藥。」
「您是要抗旨不尊,以一人之,賭上你林家滿門的命前程嗎?」
「你卑鄙!」父親目眥裂。
阿孃輕輕從爹爹後出來,並不懼怕。
「陸統領,你不必為難我丈夫。我跟你走。」
「素青!」爹爹急喚。
阿孃轉過,對著爹爹耳語兩句,又安般拍了拍他的背。
我站在閣樓著滿院火把,阿孃轉走向那些侍衛,抬眼與我隔空相。
看見的一開一合。
10
聖上在各方力下,深信阿孃怒上蒼,是引來瘟疫的罪魁禍首。
逮捕只是第一步。
欽天監已選定吉日,要以妖婦祭天,以安民心。
爹爹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
往日稱兄道弟的同僚,此刻紛紛避而不見。
林氏宗族的耆老們被請到了府中,個個面凝重。
小廳,煙霧繚繞。
為首的二叔公,捻著白胡。
「顯俞!你糊塗啊!聖意已決,這是天要收那張氏!你此時逆流而上,是想讓我林家滿門為陪葬嗎?」
另一位族老語重心長:「是啊,顯俞侄兒。」
「那張氏本就瘋瘋癲癲,行事怪異,這些年為你惹了多是非?」
「你年得志,至首輔,就是被拖累,才貶至侍郎!」
「如今正是機會!你只需上表,言明與劃清界限,大義滅親,聖上念你忠心,何愁不能重回首輔之位?」
眾人紛紛附和:「就是,為了一個婦人,斷送祖宗基業,豈非不孝?」
我站在屏風後,直衝頭頂,再也忍不住,衝了出去。
「你們胡說!當初阿孃製出避瘟散,你們誰家沒來討要?」
「阿孃算出河道患,提醒加固堤壩,保住了多田產鋪面,你們怎麼不說了?」
「如今阿孃落難,你們便忘了昔日結奉承的臉!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放肆!」二叔公然變,柺杖指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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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議事,豈容你一個小子?」
他轉而看向爹爹,痛心疾首:「顯俞,你看看!這就是你慣出來的兒!」
「這麼多年,你就得了這麼一個丫頭片子,如何傳承香火?正好,趁此機會,休了張氏,再娶一房賢良的,生下嫡子才是正理!」
「夠了!」爹爹面鐵青,將桌上他最的掐金茶盞一把掃翻。
「我林顯俞的妻,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滾!都給我滾出去!」
族老們臉一陣紅一陣白,不敢再多言,最後只能訕訕而去。
小廳只剩下滿地狼藉,和爹爹劇烈起伏的膛。
他踉蹌兩步,跌坐回太師椅中。
半晌,他抬起頭,眼眶猩紅,像個迷路的孩子。
「阿禾,爹爹是不是很沒用?」
「我連自己最心的人都護不住,我算什麼丈夫hellip;我、算什麼父親。」
我撲過去,抱住爹爹,眼淚也奪眶而出。
「不是的!爹爹願意為了阿孃對抗所有人,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只是君心難測,聖意如山,爹爹為臣子,有太多不得已。」
我掉眼淚,捧起爹爹的臉。
「爹爹,事到如今,常規路子已經走不通了。您敢不敢為了阿孃,搏一把?」
爹爹看著我,空的眼神緩緩聚焦在一起。
他沒問我的計劃,只是鄭重點頭:「阿禾,爹爹都聽你的。」
11
阿孃的死期定在下月初三,還剩十二日。
次日天未亮,我和爹爹換上了最素淨的裳,從林府門口,一步步,向著勿幕門,開始跪行。
三步一叩,五步一拜。
「禮部侍郎林顯俞,願以項上人頭、畢生清譽擔保,吾妻張素卿,雖言行有別于常,然心質樸,絕非禍世之妖!懇請聖上明察秋毫,收回命!」
我隨其後,用盡全力氣呼喊:「臣林禾,願獻治瘟良方,只求聖上網開一面,寬恕母親!」
膝蓋從刺痛到鑽心,再到麻木。
一路跪拜的青石板,洇開兩行跡。
起初,只有零星早起的小販和路人駐足,指指點點。
日頭升高,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逐漸變了風向。
「難道,林夫人真的要被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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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林侍郎和他兒,從家裡一路跪過來的,嘖嘖。」
「作孽啊,林夫人以前施藥,救過我隔壁家的娃。」
「是啊,去年冬還在城外搭粥棚呢。」
這時,一個影進來。
王阿婆攥著孫子的手,下意識想把他往後藏。
「狗牙兒,走,跟阿婆回家,這不是咱們能沾染的事兒。」
狗牙兒閃著大眼睛,小手指著我們。
「阿婆,可素姨救過我的命呀。你不是還說,等開春下蛋了,要醃最好的一罈土蛋,送給素青姨姨補子嗎?」
王阿婆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看著孫子純粹的眼睛,忽而眼眶溼了。
「是,是阿婆糊塗了。阿婆還要給你素青姨送蛋呢,得活著,得活著收咱們的蛋啊!」
不再阻止孫子,任由狗牙兒跟在我們後跪了下去。
「素姨是好人!是天底下頂好的好人!不是災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