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的兒舉辦謝親宴,卻沒有邀請我。
我沒有歇斯底里,默默解綁了送給的副卡。
當服務員拿出pos機。
隨手把副卡遞過去,以為會像以前一樣刷卡後,我替買單、收拾殘局。
可卡片失效的聲音,卻讓尷尬的僵在原地。
1
檯燈的暖在茶幾上投出一小片亮,我剛把洗好的草莓擺進盤子,家庭群的訊息提示,紅點點像燒得旺的火星,一下下灼著眼睛。
兒蘇曉的頭像跳在最前面,配著段雀躍的文字:
「重要通知!下週六我在‘鎏金廳’辦謝親宴,大家都來見證我的十八歲呀!」
後面跟著九宮格圖片。
定製的邀請函、綴著珍珠的生日蛋糕設計圖、還有 「鎏金廳」 的奢華景,每一張都著心準備的熱鬧。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們曉曉要年啦!還知道謝親人,我必須到!」
「‘鎏金廳’可貴了,曉曉真有出息!」
「……」
兒特地艾特了前夫:「爸,你也要來哦。」
前夫很快接話:「一定來,給我閨包個大紅包。」
我指尖劃過螢幕,玻璃殼的涼意滲進指。
我反覆往上翻聊天記錄,兒艾特了爺爺、外公外婆,甚至連遠在外地的表姑都特意留言 「已訂機票」,可從頭到尾,沒有我的名字,連一句 「媽,你也來」 的話,都沒有。
十八年前,前夫嫌我生了個兒,又不肯要二胎,狠心跟我離了婚。
我一個人打兩份工,白天在超市理貨,晚上去餐館洗盤子,把兒從懷裡的小不點養到一米六的姑娘。
小學時想要的鋼琴,我咬著牙分期三年買下;
高中住校,我每周三晚上都燉好湯,坐一個小時公送到校門口;
怕在學校沒錢花,毫不猶豫把信用卡副卡綁在手機上,說:「缺錢就刷這個。」
可現在,年了,要舉辦謝親宴,我這個唯一的媽媽,倒了局外人。
我著手機,指節泛白,忽然想起上週的事。
那天對著鏡子試禮服,轉著圈問我:「媽,這條香檳子好看嗎?我穿會不會太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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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笑著幫扯平襬:「好看,我閨穿什麼都好看。」
那時眼裡亮著,怎麼沒提一句 「你要來看看嗎」?
手機又震了,是前夫打來的電話。
「喂,蘇敏。」
他的聲音裹著輕快的笑意,像是故意來看笑話,「曉曉年禮的事你知道了吧?怕有人看不到,還挨個艾特了人。」
「嗯,除了我以外都艾特了。」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可尾音還是忍不住發。
電話那頭頓了頓,傳來一聲漫不經心的笑:「哎呀,應該是忘了!你肯定會來的呀,還用特意說?」
「忘了」 兩個字,輕得像羽,卻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看著茶幾上那盤草莓,是兒昨天說想吃的,我特意挑了最大最紅的。
可現在才明白,有些事不是 「忘了」,是 「沒放在心上」。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發抖,不想讓前夫真的看了笑話。
「那天我要加班,去不了。」
電話那頭的前夫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加班啊?那太可惜了,不過工作要,謝親宴我會好好陪著曉曉的。」
掛了電話,我盯著兒的聊天框不知不覺等了半個小時。
手機震,彈出來的幾條副卡賬單提醒。
伴手禮三千二,禮服五千八,還有給前夫買的 「謝到場」 的皮帶,一千六。
這些數字像小刀子,一下下割著我的心。
而我上週看中的那件羊絨衫,一百九十八塊,我看了三次,還是沒捨得買。
我看著刺眼的賬單,看著兒在家族群裡對前夫各種獻殷勤,著前夫對的吹捧和慈。
一顆心墜下,寒意蔓延了全。
我忽然萌發出一個冷又拒絕的念頭。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嘔心瀝,視若無睹?
憑什麼我要被當作墊腳石,還要心甘願的託舉,為鋪出一條順風順水的人生路?
我點開銀行 APP,副卡管理頁面的 「解除繫結」 四個字,在螢幕上亮得刺眼。
腦海裡閃過小時候黏著我要抱的模樣;
閃過上次發燒,我抱著在醫院排隊到凌晨的場景;
閃過寫在作文裡的 「我最的人是媽媽」。
可這些,都抵不過的謝親宴上,那刻意的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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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路燈亮了。
我看著茶幾上的草莓,忽然覺得,有些付出,該停了。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下,按在 「確認」 上。
[確認解除繫結?]
[確認。]
2
螢幕上 「作功」 的淡藍字還沒暗下去,我像卸下了背了十幾年的沉包袱,連呼吸都輕了些。
可這輕鬆沒撐過三分鐘,心口又揪了。
蘇曉要是發現副卡用不了,肯定會鬧,從小急了就摔東西,到時候指不定怎麼質問我 「為什麼斷的錢」。
我沒跟任何人說,包括家族群裡的親戚們。
我太清楚他們的脾氣了,要是知道我解綁了副卡,只會圍著我說 「母哪有隔夜仇」「孩子小不懂事」,這些話聽了十八年,早聽膩了,也沒用。
第二天我醒得早,客廳還靜著,蘇曉已經拎著包出門了,玄關留著昨晚沒收拾的禮服包裝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