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你也是的,孩子都說要出走了,你還不服個?」
「就是啊,都養了十八年了,沒必要在這時候把關係鬧僵。萬一曉曉真的回到孩子爸爸邊,你這些年不就白養了嗎?虧大了!」
我盯著螢幕,那句「虧大了」三個字格外刺眼。
原來在他們眼裡,母關係也能用「虧不虧」來衡量。
我付出十八年的心,不是因為,而是一筆投資,現在要考慮「回本率」。
可笑。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剛才儲存的錄音檔案。
然後開啟家族群,把這段錄音發了上去。
配了一段文字:
「各位既然這麼關心曉曉,那我就把話說清楚。十八年前,周建強嫌我生了兒,我丟掉孩子。我不肯,他就在曉曉剛滿月那天,趁我睡著,把抱到衛生間想溺死。是我及時發現救回了,當天就跟他離了婚。這十八年,周建強沒有支付過一分錢養費。曉曉現在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咬著牙撐下來的。」
發完,我又補了一句:
「所以別跟我說什麼‘孩子還有爸爸’,只有我一個媽。」
訊息發出去,群裡炸開了鍋。
「什麼?!周建強你還是人嗎!」
「畜生!當年怎麼不說這事!」
「天吶,蘇敏你這些年太不容易了……」
我看著這些訊息,面無表。
現在知道不容易了?
剛才指責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容不容易?
周建強發來一條訊息,只有一個字:「你!」
接著,係統提示:周建強已退出群聊。
我盯著這條提示,角扯出一個冷笑。
逃了。
像十八年前一樣,遇到麻煩就逃。
手機又震了,是蘇曉的電話。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媽……」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該瞞著你辦謝親宴,不該不邀請你,不該花錢……媽,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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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的哭聲,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勒了。
這是我兒。
我懷胎十月生下的,一口一口喂大的,摔倒了我心疼,發燒了我徹夜不眠的兒。
可就是這個兒,把我排除在的年禮之外,花著我的錢討好別人,轉頭又借網貸給我挖坑。
「曉曉。」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媽媽會繼續供你上大學,學費、生活費我都會給。但是……」
我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但是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要什麼給什麼了。你要學會自己規劃,自己負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麼意思?」蘇曉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一警惕,「你是不是要不管我了?」
「我會管,但不會再毫無保留地託舉你。」
「託舉?」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在那裝!你對我好,不就是圖我以後給你養老嗎!現在裝什麼大度!」
我的手猛地攥手機。
「你就是自私!自私!」蘇曉的聲音越來越歇斯底里,「我告訴你,我以後賺了錢,一分錢贍養費都不會給你!你等著後悔吧!」
嘟——
掛了電話。
我盯著螢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長:3分47秒。
原來在心裡,我十八年的付出,都是有目的的。
都是為了讓以後給我養老。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眼眶乾得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到賬提醒。
我轉給了蘇曉三千塊。
備註:大學開學前生活費。
夠了。
三千塊,足夠省著點花到九月開學。
至于會不會省,那是自己的事了。
6
接下來的兩天,我關了手機,躺在酒店裡哪也沒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空調的嗡鳴聲。
我就這麼躺著,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第三天早上,我終于開了機。
訊息提示音此起彼伏,震得手機在床頭櫃上跳。
家族群裡有三百多條未讀訊息,我沒點開。
蘇曉的未接來電顯示:42通。
還有十幾條簡訊,我一條條點開:
「媽,你的三千塊本不夠花!」
「我要買化妝品,要買服,三千塊兩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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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給不給錢?不給我就去找我爸了!」
最後一條是昨天晚上十一點發的:
「蘇敏,你等著,我一定讓你後悔!」
又開始我全名了。
像小時候鬧脾氣時一樣,覺得「媽媽」是示弱,非要「蘇敏」才能顯得有底氣。
我盯著這條簡訊,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最後還是放下了。
我點開銀行APP,檢視消費記錄。
三千塊,用了一天半就花了。
茶,四十八。
甲,三百二。
火鍋,五百六十七。
一件T恤,一千二。
……
我一筆筆看下去,最後停在最後一條消費記錄上:
網紅餐廳,八百九十三元,備註「請客」。
請客。
我給的生活費,拿去請客了。
我關掉頁面,開啟微信,表姐發來一條訊息:
「蘇敏,曉曉昨天跑去周建強家了,聽說在門口鬧了一晚上……」
我沒回。
又過了半小時,二姨發來一段語音:
「蘇敏啊,曉曉現在在醫院,你快去看看吧,聽說是被張麗打了……」
我點開詳,二姨又發了張照片。
照片裡,蘇曉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糟糟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