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鏡頭,眼神裡全是怨恨。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關掉了對話方塊。
沒有去醫院。
也沒有回任何訊息。
我起收拾行李,把這幾天的服疊好,放進箱子。
然後開啟電腦,登購網站,搜尋:房車。
頁面跳出一排排房車圖片,配置、價格、評價……我一個個點開看。
最後選中了一輛白的,不大不小,剛好夠一個人住。
價格三十八萬。
我猶豫了幾秒,點選「立即購買」。
付款頁面彈出來,我輸碼,按下確認。
【支付功】
四個字跳出來的瞬間,我忽然覺得口那了十八年的悶氣,散開了。
我要去旅行。
一個人,開著房車,想去哪就去哪。
不用再看任何人臉,不用再為任何人的消費賬單心驚跳,不用再在深夜對著手機等一句「媽,我想你了」。
我關上電腦,拉開窗簾。
窗外是湛藍的天空,雲層薄得像明的紗,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那片藍天,輕輕說:
「蘇敏,以後為自己而活。」
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
7
房車到手那天,我站在提車點,看著銷售小哥麻利地給我講解各種功能。
車空間不大,卻五臟俱全——小小的廚房、摺疊式床鋪、獨立衛浴,還有一整面牆的儲櫃。
我手過駕駛座的方向盤,白皮質,溫潤。
「士,您真瀟灑,一個人就敢開房車出去旅行。」銷售小哥笑著說。
我沒接話,只是握了方向盤。
瀟灑嗎?
也許吧。
至比困在那個家裡,等著兒的一個眼神、一句好話要瀟灑得多。
我開著房車離開了城市,第一站去了海邊。
清晨五點,我爬起來拍日出,鏡頭裡的天空從深藍漸變橘紅,海浪一層層湧上沙灘,又退回去。
我把照片發到剛註冊的自賬號上,配文:「人生第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沒想到這條容竟然有三千多個贊。
評論區裡全是羨慕的聲音:
「好想象博主一樣自由!」
「一個人的旅行,真酷!」
「求問房車型號和價格!」
我盯著這些評論,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Advertisement
原來除了做蘇曉的媽媽,我也可以被人羨慕、被人喜歡。
接下來的日子,我白天開車趕路,晚上剪視頻、寫文案。
賬號從幾千漲到幾萬,廣告商開始主找上門,每個月廣告費就有一萬多。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靠自己也能活得這麼好。
不用看任何人臉,不用為任何人的消費賬單心驚跳。
八月底,我算著日子,給蘇曉的大學賬戶轉了一萬五——學費一萬二,剩下三千當生活費。
轉完賬,我盯著手機螢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說不清的緒。
這一萬五,是我最後一次主為付出了。
大學四年,我會按時學費,但僅此而已。
至于要買什麼、吃什麼、玩什麼,都是自己的事了。
九月三號,開學前一天。
我正在青海湖邊拍視頻,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蘇曉家長嗎?」
是個聲,聽起來很年輕,大概是輔導員。
「我是。」
「蘇曉同學沒有來報到,宿捨已經安排好了,行李也沒人來拿。您知道是什麼況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
沒去報到?
「人呢?」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不清楚,我們打電話一直關機。麻煩您聯絡一下,如果有特殊況需要請假,要儘快辦手續。」
我掛了電話,立刻撥通蘇曉的號碼。
關機。
我又打,還是關機。
連續打了五次,全是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的手開始發抖。
去哪了?
是出事了,還是故意不去上學?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啟微信,給蘇曉發訊息:
「學校說你沒去報到,人在哪?立刻回電話。」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但沒回。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我盯著聊天框,那個「對方正在輸」的提示一次都沒出現過。
看到了,卻不想回我。
又過了半小時,終于回了一條訊息:
「我不想上了。」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口。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地敲字:
「為什麼不上?你知不知道這個學校多難考?」
Advertisement
「我就是不想上,你能怎麼樣?」
的語氣依舊理直氣壯,彷彿放棄大學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曉,你在賭氣。」我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你是想我回去,我向你認錯,對不對?」
這次回得很快:
「你要是真關心我,就該回來陪我。你一個當媽的,自己在外面到玩,把兒扔在家裡,算什麼媽?」
我盯著這句話,指尖發涼。
原來在眼裡,我為自己而活,就是「到玩」。
我十八年的付出,就該換來一輩子的束縛。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蘇曉,你已經年了,你的人生你自己負責。上不上大學,是你的選擇,我不會你。但你要想清楚,這個決定會影響你一輩子。」
發完,我把手機扔在一邊,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
眼眶乾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手機又震了,我沒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