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震了幾次,我還是沒看。
直到震停下,我才拿起手機。
蘇曉發了十幾條訊息,從質問到威脅,最後變哀求:
「媽,你回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我去上學,你回來陪我行嗎?」
「媽,你說句話啊!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最後一條是語音,我點開。
聽筒裡傳來的哭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蘇敏,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我!我恨你!」
我聽完,面無表地關掉了語音。
然後回了四個字:
「好好照顧自己。」
發完,我退出對話方塊,開啟自後臺。
今天的視頻播放量破了十萬,漲兩千多。
評論區裡有人問:「博主,你有孩子嗎?怎麼能這麼瀟灑地一個人旅行?」
我盯著這條評論,手指懸在螢幕上,最終還是沒有回覆。
有孩子嗎?
有。
但那個孩子,已經不需要我了。
或者說,需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錢,我的付出,我的妥協。
而這些,我都不會再給了。
8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蘇曉退學的正式通知。
輔導員在電話裡嘆氣:「蘇敏士,曉曉真的很可惜。的績能考上這所大學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退學,以後想再考回來,難度會大很多……」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平靜,「謝謝老師的關心。」
掛了電話,我站在房車外,看著遠連綿的雪山。
九月底的川西,天空藍得純粹,白雲像撕碎的棉花糖,在山尖上。
風很大,吹得我頭髮飛。
我深吸一口氣,腔裡灌滿冷冽的空氣,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蘇曉退學了。
用這種方式,狠狠地報復我。
以為我會慌,會急,會連夜開車回去求、哄。
可不知道,我已經不會了。
十八年,我為付出了所有。
可教會我的,是如何對一個人徹底失。
手機震了,是家族群。
「蘇敏,曉曉退學了你知道嗎?你怎麼不管管?」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好好的大學說不上就不上!」
「蘇敏啊,你再怎麼生氣,也不能真不管孩子啊……」
我盯著這些訊息,一條條劃過去,最後關掉了群聊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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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永遠不會明白,我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
蘇曉已經年了,有自己的選擇權。
而我,也有我的。
我開啟銀行APP,給蘇曉的賬戶轉了五千塊。
備註:最後一筆生活費。
從今往後,的人生與我無關。
房子我留給住,每個月的水電業費我會繼續,但除此之外,不會再有任何額外的錢。
要吃什麼、穿什麼、玩什麼,都得靠自己。
轉完賬,我盯著手機螢幕,忽然覺得心口那塊了十八年的石頭,終于徹底放下了。
接下來的三年,我開著房車走遍了大半個華國。
從東北的雪鄉到海南的椰林,從新疆的戈壁到雲南的古城。
我的自賬號漲到了八十萬,每個月廣告費和帶貨傭金就有三四萬。
我不再是那個在超市理貨、在餐館洗盤子的蘇敏。
我是「在路上的蘇姐」,是評論區裡被羨慕、被喜歡的旅行博主。
蘇曉給我打過電話,發過訊息,但我都沒回。
三年後,我開著房車回到了那座悉的城市。
不是為了蘇曉,而是為了拍一期「重返故鄉」的選題。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我抬頭看著那棟樓。
十八層,左數第三戶,那裡曾經是我的家。
我在車裡坐了很久,最後還是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電梯在十八樓停下,門開啟的瞬間,我看到了。
蘇曉。
站在走廊裡,靠著牆,低著頭玩手機。
聽到電梯聲,抬起頭,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媽……」
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試探和小心翼翼。
我打量著。
三年不見,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曾經那件香檳的禮服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牛仔膝蓋破了個。
看起來很狼狽,卻又故作鎮定。
「你回來了?」了,「是不是……想通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
被我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不邀請你參加謝親宴,不該花你的錢,不該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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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你回家吧,我會好好孝順你的,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我盯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說不清的緒。
變了。
至表面上看起來,是變了。
可我不知道這份改變,是真的認清了錯誤,還是只是因為過得不好,想要重新抓住我這救命稻草。
「曉曉。」我開口,聲音很輕,「我不會回家的。」
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為什麼?你不是回來了嗎?」
「我是回來拍視頻的,不是回來住的。」
「可是——」的聲音尖銳起來,「你是我媽!你不回家,讓我一個人住在這,算什麼!」
「你已經二十一歲了,一個人住有什麼問題嗎?」我語氣平靜,「房子是你的,水電業我也一直在,你缺什麼?」
「我缺錢!」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年怎麼過的!我去餐廳打工,一個月才三千塊!我連件新服都買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