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去父留子」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子。
我愣住了。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繼續，聲音又快又急，充滿了怒氣。
「他周家以為我們家沒人是吧？拿你一個孕婦？我告訴你淼淼，你什麼都別怕。這婚，離了就離了。我跟你爸還沒死呢，養得起你，也養得起我外孫。」
我爸的聲音也傳過來，很沉穩。
「淼淼，聽你媽的。別那份委屈。我們都在呢。」
我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不是委屈的眼淚，是暖流。
原來我不是孤軍戰。
我後，站著我的爸媽。
「媽，我hellip;hellip;」
「你什麼都別說，也別跟周遠吵。他現在就是個傳話筒，跟他吵沒用。你把手機給他，我跟他說。」
我了眼淚，拿著手機走出臥室。
周遠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玩遊戲，聽到開門聲，頭也沒抬。
「跟你媽聊完了？氣消了？」
我把手機遞到他面前，「我媽讓你接電話。」
他皺了皺眉，有點不願。
「你媽？說什麼了？」
「你接了就知道。」
周遠放下遊戲機，接過電話，語氣還算客氣。
「喂，媽。」
下一秒，我媽雷霆萬鈞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就算沒開擴音，客廳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遠！我兒是嫁到你家的，不是賣到你家的！肚子裡懷的是你的種，不是阿貓阿狗！李桂芳讓滾回去過年，你就在旁邊當死人嗎？」
周遠的臉瞬間漲了豬肝。
「媽，您聽我解釋，我媽沒有hellip;hellip;」
「你給我閉！我不想聽你那些狗屁解釋！我只問你一句話，這個年，你回不回你老家？」
周遠被我媽的氣勢鎮住了，結結地說：「回，肯定要回啊，我爸媽都等著呢。」
「好。」我媽的聲音冷下來，「那你一個人回。車票我們給你報銷。從今天起，到我兒生完孩子，你都不用過來了。」
周遠懵了，「媽，您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兒跟你的事，完了。你跟你媽說，很快就能抱上孫子，不過，這個孫子不姓周。想要兒子，我們全。我們家，就要個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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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父留子，你聽懂了嗎？」
周遠整個人都僵住了，舉著手機，張得能塞進一個蛋。
電話已經掛了。
忙音嘟嘟地響著。
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林淼，你跟你媽說什麼了？你們瘋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去父留子？你們要打掉孩子？」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氣笑了。
「周遠，你的語文是育老師教的嗎？去父，留子。是留下孩子，不要你這個父親。」
他好像才明白過來，臉更白了。
「離婚？你要跟我離婚？」
「是你媽提的。」我提醒他，「說，我不回去過年，就讓你跟我離婚。我全。」
「那是我媽的氣話！你怎麼能當真！」他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林淼，你別鬧了行不行？為了這點小事，至于嗎？」
我甩開他的手。
「小事？周遠，在你眼裡，我跟孩子的安危是小事？」
「我說了我買臥，我照顧你，不會有事的。」
「我不信你。」我看著他，「一個在他媽和我之間，毫不猶豫選擇他媽的男人，我不信他能照顧好我。」
「我什麼時候選擇我媽了？」
「你讓我給道歉的時候。」
他噎住了。
客廳裡陷死寂。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慌，有憤怒，還有一不解。
他好像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事會變這樣。
在他看來，聽媽媽的話，讓老婆點委屈，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周遠他媽，李桂芳。
周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說：「快接，肯定是我媽知道錯了，來道歉了。」
我看著他，覺得可悲。
我接通電話，開了擴音。
李桂芳尖利的聲音立刻了出來。
「林淼！你給你媽灌了什麼迷魂湯！憑什麼罵周遠！你這個攪家，才進門幾天，就想讓我們家犬不寧嗎？」
周遠臉上的最後一也褪去了。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告訴你，周家的媳婦，就得守周家的規矩！我說讓你回來，你就必須回來！別以為你懷孕了就了不起，不會下蛋的母，我們周家不稀罕！」
「還有，什麼去父留子，你敢！你肚子裡的種是我們周家的，你要是敢來，我hellip;hellip;我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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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笑了。
「媽，您是不是沒搞清楚。第一，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想怎麼樣，你管不著。第二，我們是要離婚，不是我不生。離婚後，孩子歸我，跟你和周遠，沒有半點關係。」
「你做夢！孫子是我的！」
「那你就做夢吧。」
我掛了電話，順手把拉黑。
然後我看著周遠，一字一句地說。
「周遠，明天，我們去民政局。」
他徹底慌了。
「不，我不離！淼淼，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聽我媽的，就是那個脾氣。我們不回去了，過年就在這，我陪你，好不好？」
他想來抱我，被我躲開。
「晚了。」
當他說出「諒一下我媽」的時候，就晚了。
當我媽說出「去父留子」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人生，還有另一種選擇。
更好的選擇。
03
周遠一夜沒睡。
他在客廳沙發坐到天亮，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我睡得很好。
門反鎖了，手機調了靜音。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覺到我媽那看似不講理的強勢，是如此可的保護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