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打開門,客廳裡一濃烈的煙味。
周遠頂著兩個黑眼圈,鬍子拉碴,看到我,立刻站起來。
「淼淼,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徑直走向衛生間,「九點,民政局門口見。你的戶口本在床頭櫃第二個屜。」
「我不去!」他跟過來,堵在門口,「我不離婚!昨天是我不對,我糊塗,我沒分清輕重。你給我一次機會。」
我刷著牙,滿泡沫,含糊不清地說:「機會給過你。在你媽和我之間,你選了。這就夠了。」
「我沒有選!我只是hellip;hellip;我只是想兩邊都安好。」
「所以你就安,犧牲我。」我吐掉泡沫,用巾臉,「周遠,你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愣住了。
我一件件說給他聽。
「我們結婚,我爸媽要十萬彩禮,一分不都給我當嫁妝。你媽說老家沒這規矩,最多給三萬。你跟我說,為了彩禮傷不值得,讓我去說服我爸媽。」
「裝修房子,我想裝個大點的帽間,你媽說浪費空間,不如多打個櫃子放雜。你跟我說,媽是過來人,聽的沒錯。」
「我懷孕,孕吐嚴重,吃不下東西,就想吃口酸辣。你媽說那是垃圾食品,沒營養,非要燉各種油膩的湯我喝。你跟我說,媽是為了孩子好,讓我忍一忍。」
我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每一次,每一次有分歧,你都讓我lsquo;諒rsquo;,讓我lsquo;忍一忍rsquo;。周遠,你不是在調解矛盾,你是在用我的退讓,去換你家的安寧。你不是沒選,你早就選了。」
周遠啞口無言,臉灰敗。
這些事,他可能都忘了。
因為在他看來,都是「小事」。
但就是這些小事,一點點磨了我對他的所有意。
「我今天要去產檢,你如果還認這個孩子,就跟我一起去。如果你要去民政局,我更高興。」
我說完,沒再看他,回房換服。
他沒有跟進來。
我換好服,拎著包出來。
周遠還站在原地,像是被走了魂。
我沒理他,自己換鞋準備出門。
他突然衝過來,從後面抱住我。
「淼淼,別走。別離開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我媽那邊,我去跟說,我們以後跟來往。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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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掰他的手,沒掰開。
孕婦的力氣,到底有限。
「周遠,你放開,我要遲到了。」
「我不放!除非你答應不離婚!」
我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好,我不去民政局。」
他立刻鬆了口氣,抱得更了,「真的?太好了淼淼,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我去法院。」我接著說,「起訴離婚。」
他的瞬間僵。
「在哺期,如果不是我主提,法院一般不支援男方提離婚。但我可以提。周遠,你這種行為,孕期忽視,算家庭冷暴力。我還有你媽辱罵我的錄音。你猜,孩子的養權會判給誰?」
他慢慢鬆開了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好像第一天認識我。
是啊,他認識的林淼,是那個永遠溫和、永遠顧全大局、永遠會為他退讓的妻子。
他沒見過這個樣子。
冷靜,犀利,寸步不讓。
他不知道,這是一個母親的本能。
當我覺得我的孩子可能會到傷害時,我可以變任何人。
「你hellip;hellip;你錄音了?」
「是啊。」我晃了晃手機,「昨天罵我是lsquo;不會下蛋的母rsquo;時,我就錄了。說要告我的時候,我也錄了。哦對了,你讓我給道歉,說只是lsquo;好意rsquo;的時候,我也錄了。」
周遠的臉,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是慘綠。
「你hellip;hellip;你算計我?」
「我只是保護我自己。」我看著他,「還有我的孩子。周遠,我給過你機會了。就在你從臺打完電話回來,如果你說lsquo;老婆,我媽錯了,我跟吵了一架,我們不回去了rsquo;,那麼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是你沒有。」
「你選擇繼續飾太平,選擇讓我去道歉。在你心裡,你媽的面子,比我的尊嚴重要。你所謂的lsquo;家和萬事興rsquo;,比我跟孩子的安危重要。」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完了。」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周遠沒有再追上來。
我知道,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離婚,他怕的是那個錄音,怕的是我在法庭上把所有事都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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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面人,或者說,是個極度在乎面子的人。
這一點,他跟他媽,一模一樣。
我去醫院做了產檢,一切都好。
醫生說寶寶很健康,讓我保持好心。
我著肚子,心確實很好。
離開一個錯誤的人,就像切除一個腫瘤,雖然會痛,但未來是明的。
從醫院出來,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淼淼,我跟你媽到區間車站了。晚上就能到。我們訂了你家小區旁邊的酒店。」
我心裡一熱,「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你一個人在那,我們不放心。」我爸的聲音很堅定,「別怕,爸媽給你撐腰。周家要是敢欺負你,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晚上想吃什麼?爸給你做。」
我報了幾個菜名,都是我吃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的車水馬龍邊,突然覺得天都藍了幾分。
我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打車去了一個地方。
我最好的朋友,是個律師。
04
張律師事務所。
我閨周晴聽完我的敘述,氣得拍案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