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總是這樣巧合。
許多時候,我甚至都不住想,到底是不是都是巧合。
他鄉遇故人,總是令人到親切的。
我們的往來漸漸增多。
再後來,我哥因阻攔一場醫患糾紛,被有神問題的患者家屬誤傷,重創了臟。
家屬被警方逮捕,卻一時也掏不出錢。
我一時心急如焚,到借錢給我哥湊醫療費,昔日人卻紛紛避而遠之。
陸昭一聲沒吭,賣掉了剛到手的新車。
掏空了積蓄湊了二十萬,放在卡里全給了我。
隔天他陪我去吃早餐。
我看到了他手機餘額裡僅剩的十多塊錢,才知道他半點沒給自己留。
其實說起來那時候,我跟他還算不上很相。
後來我哥出院,我拿到賠償款還了陸昭,再跟陸昭走到了一起。
往來不多時,我覺得陸昭是最冷漠的子。
真到了一起,才發現他是最溫和的人。
他將所有的所有的好,都給了我,只差沒將整顆心都掏出來。
所以後來我查出白病,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我有意讓他看到,我跟上司去住酒店。
再跟他「攤牌」說,夠了永遠看不到希的苦日子,要跟他分手時。
他滿眼的怒恨,卻又那樣難過。
我看著他鐵青著臉,倉皇背過,自以為沒被我看到,他猝然掉下的眼淚。
那是我認識他許多年裡,第一次見到他哭。
他接公司安排出國那天,我知道他大概不會再回來。
我打車跟在他後面,一路跟去機場,他一個字也沒與我說。
直到要過登機口時,才滿目漠然回跟我說,永遠不要再見面。
那晚送走他後,我回醫院辦了出院,只讓醫生給我開了許多止痛藥。
主治醫生看了我許久後,突然問了一句:「男朋友走了?」
我眼淚差點就沒忍住掉下來。
最終也只笑了笑,點頭道:「嗯,走了。」
想起陸昭說的那句,永遠不要再見。
如今我們時隔三年見面,已是兩隔。
說起來,大概也算是如他所願了。
9
我再恢復意識時,靈魂已經又回到了陸昭邊。
他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前,房間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合。
只有指尖的煙,燃起微弱的一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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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凌晨四點,他該是一夜沒睡。
室一片漆黑死寂。
如果不是我死後,早已適應黑暗的環境。
我大概都無法看到,他待在這裡。
一煙在他指尖快燃盡時,他終于不再一不。
而是手,點開了手機。
我看到了他的手機屏保。
一閃而過的畫面,竟還是曾經我給他設定的,我與他的合照。
我愣了一下,實在到難以置信。
再看向他無名指上的陌生鑽戒,對于他還沒換掉屏保這件事,更是覺得無法理解。
想想,大概也只是他實在忙碌,忘了換而已。
我看著他翻著手機,再點開了通訊錄。
指尖到了我的號碼,停頓了一下。
手機剛好響起,我哥打了電話進來。
陸昭似是有些走了神,盯著來電顯示。
許久後,才恢復了滿臉的冷漠,按下了接聽。
那邊我哥混著嗚咽的聲音傳來:「小初……真的死了。」
煙燃燒到了菸,再灼到了指尖。
空氣中溢開一混著的焦味,陸昭修長的指節見了。
他怔了許久,似是終于猛地回過神來,有些手忙腳地將菸丟進了菸灰缸裡。
那邊我哥明顯有些神志不清的聲音,斷續再傳來:
「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協議,就剩半張了……
「死了,那個人是,是……」
陸昭扯了扯角,他似乎是想嗤笑,想冷嘲熱諷那邊的裝模作樣。
可他一時沒能笑出來,嘲諷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如同不控制般,他有些失神出聲:「什麼協議?」
那邊卻不再回應他,開始只瘋瘋癲癲重復一句話:
「死了……小初死了……」
10
三年前我騙過陸昭,看著他出國後。
想用同樣的方法,讓我哥也對我失離開。
可我哥不信。
他不信我會拋棄陸昭,也不信我跟了鄭總。
哪怕我將戲演得再真,關于我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他想方設法,去醫院查出了我的病。
那晚他拿到了我的診斷單,開車要去找我。
卻因緒崩潰導致意識渙散,半路出了慘烈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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顱重傷昏迷不醒,被醫生斷言永遠醒不來了。
我臨死前,將我與我哥攢下的錢,幾乎所有的,都留給了我哥治病。
我將銀行卡給了我的上司鄭總,求他幫我給我哥續醫藥費。
生命的最後幾天,我回了我年時待過的小縣城。
為了省錢,與一個絕症病友,合購了一塊墓地。
那塊墓地,和安葬我媽媽的墓地,在同一個墓園裡。
我哥曾告訴我,我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很我們,可惜生下我後不久,就因產後抑鬱離世了。
我總是暗暗羨慕我哥,他曾過媽媽的。
所以臨死時我想,跟媽媽葬到同一個墓園裡,這樣來生或許還能做母。
我這輩子只有哥哥,不曾被爸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