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去看看,哥哥口中的,世界上最好的那個媽媽。
我意識拉回。
電話那邊,仍是我哥絕而痛苦的慄低泣聲:
「我的小初,我的小初……」
昏暗裡,陸昭的面蒼白而冰冷。
11
聽聞我的死訊。
男人似乎並沒有太大反應,甚至顯得有些不耐煩。
或許是不信,或許是到底不在意了。
像是實在忍無可忍,他丟下一句:
「缺錢就讓林初直接來求我,不用演這麼大一齣噁心人。」
話落,他徑直結束通話了電話。
黑暗的臥室裡,迴歸死寂。
男人手拿過辦公桌上的玻璃杯,似乎是想喝口水。
可杯子裡的水晃了出來,水滴濺到了桌上的一份檔案上。
他立馬拿紙巾要,玻璃杯卻直接掉到了桌子上,打溼了整份文件。
溢開的茶水,灑出的茶葉,滿桌狼藉。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看到陸昭呆呆坐著,倏然似乎紅了眼眶。
天亮起時,他打了個電話出去,吩咐取消上午的會議。
再開車,去了酒吧。
大上午的,酒吧裡幾乎空無一人。
我不知道,陸昭突然跑這裡來做什麼。
直到他徑直進了電梯,再出去後推開了一包廂門。
滿包廂刺鼻的菸酒味,撲面而來。
裡面沙發和地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公子哥。
角落沙發上,一個男人襯領口敞開,釦子扣得七八糟,背靠著沙發在睡覺。
我看了好一會,才認出那個男人,是我曾經的上司。
也是我讀書時,大我一屆的學長鄭淮安。
陸昭走過去,在閉著眼睛的男人邊坐下來。
沙發沒了能坐的位置。
他直接背靠著茶几,坐在了地上。
點了菸,也沒醒對方。
一煙快完時,大概是吐出的菸圈,嗆到了旁邊的男人。
鄭淮安蹙眉咳了兩聲,再有些惱火地半睜開了眼。
陸昭自顧自繼續著煙,也不看邊人。
好一會後,才突然沒頭沒尾開口道:「朋友沒帶來?」
12
鄭淮安神微怔了一下。
大概是宿醉的緣故,我看到他眼尾氤氳著紅。
他挪了挪,滿酒氣,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
再手,過茶几上的酒瓶,仰頭一口氣又灌下了大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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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有些心驚,習慣想要阻攔,但如今到底是無能為力了。
以前我被他招進公司,給他當下屬那幾年,他時常也酗酒。
因為應酬,或是生活上的瑣事。
我看他胃不太好,忍不住勸過他幾次,後來他就喝得了。
到如今,他似乎是又染上了這個惡習。
一轉眼的功夫,一瓶酒就見了底。
酒瓶被他隨手丟在了地上。
「砰」地一聲,摔得碎,玻璃片四濺開來。
喝多了躺在地上的幾個公子哥,被突兀的聲音驚醒。
大概沒太弄清楚狀況,以為眼前這兩人,是要手。
幾個年輕男人假模假式勸了幾句後,紛紛忙不迭離開了包廂。
包廂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個面容冷白,卻又掩不住的憔悴。
一個因為喝多了酒,面和眼底都是紅。
鄭淮安將碎在腳邊的玻璃瓶,腳踢開了些。
再似笑非笑側目,看向陸昭道:「什麼朋友?」
陸昭仍是著煙,卻顯得有點不自然,避開了他的目。
「不是跟林初分了,找了個新的?」
鄭淮安似是才想起來,拉長聲音「哦」了一聲。
半晌的停頓後,他又低聲嗤笑:「關你屁事?」
這話不好聽。
陸昭不是能容忍的子,可他卻並沒怒,仍是坐著。
似是突然有些心緒不寧,他狠狠了一口煙。
如同看不到對方的嫌惡,他又追問:
「林初呢,沒在你公司了?」
13
這是陸昭時隔三年回國後,第一次問我的去向。
一煙完,他又迅速點燃了另外一。
在我的印象裡,以前陸昭很菸。
他突然開始顯得,這樣沉不住氣。
我突然想起,今早他打了個電話。
跟那邊說,要找鄭淮安談合同。
又說,讓鄭淮安的助理來接下檔案。
那邊不知回了什麼,他又說:「不是那個助理,讓林助來。」
我這幾天因為墓地被損毀,靈魂意識昏沉得厲害。
直到現在才倏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林助」,似乎是我。
大概是那邊告知陸昭,我早已離職。
他才打聽了鄭淮安的去向,找來了這邊。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要找我?
如果只是恨我,想要報復。
如今我哥幾乎瘋了,我也丟了工作,被上司「甩」了。
這樣的我,哪裡還值得他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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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總也不能,總也不能是……
他恨我,不會再在意我了。
我搖了搖頭,晃掉了腦子裡那種可笑的猜想。
這一次,眼前的鄭淮安沉默了許久。
他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
許久許久後,才終于像是恍然想起似的,看向陸昭有些惡劣地笑道:
「林初?林初死了啊。」
陸昭的神,驟然一僵。
鄭淮安傾靠近了點。
他很好奇地打量著陸昭的臉,笑得一雙眼睛更紅了:
「怎麼了陸總,你還不知道啊?
「林初早死了啊,昨晚上警察,不是還帶你見尸去了嗎?」
14
周遭陷了死一般的、落針可聞的靜寂。
陸昭良久沒,神也如同被凝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