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猛地站起來,開始在手機上瘋狂地搜尋機票。
我看著他焦急的背影,又看了看懷裡因為腹瀉而啼哭不止的孩子,心中那忍的弦,終于斷了。
我用盡全的力氣,第一次對他發出了強的指令。
「你敢走一步,這個家就散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決絕。
顧城僵住了,他回頭看我,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林晚,那是我媽!摔斷了躺在國外的醫院裡!」他嘶吼著,像一頭困。
「我知道。」我平靜地看著他,「那你看看我,看看你的兒子。我也是你的家人,我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你的兒子剛來到這個世界,我們比更需要你。」
「可是我媽啊!」他還在重復這句蒼白的話。
顧城在病房裡來回踱步,一邊是脈相連的母親,一邊是剛剛生產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兒子。
他猶豫不決,最終,在我的注視下,他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選擇了留下。
但我知道,這並非是出于對我的,而是出于對「家庭破裂」的恐懼。
那一整夜,他都沒有睡。
他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午夜時分,我迷迷糊糊地聽到他在小聲地打電話,大概是聯絡他在國外的同學。
之後,他開始低聲地責怪我。
「你怎麼能這麼冷……都那樣了,你還攔著我……」
「一點都不孝順,太不懂事了,我媽平時那麼疼你……」
他的每一句抱怨,都像一把刀子,在我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又劃開一道新的傷口。
疼?
我忽然想笑。
是怎麼疼我的?
是嫌棄我生的不是兒子,還是在我懷孕時我吃我不吃的東西?
是把我的孕期反應說是氣,還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瀟灑地轉離去?
我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從眼角落,浸溼了枕頭。
心,一片冰冷。
我對這段婚姻,第一次開始了徹底的反思。
02
第二天一早,顧城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眼睛裡佈滿了。
他趁我去衛生間的時候,又地躲到走廊盡頭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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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牆走出來,清晰地聽到他在電話裡焦急地說著。
「對,聯絡當地最好的🦴科醫生,費用不是問題……什麼?需要家屬簽字?我……我暫時過不去……」
「我老婆這邊……哎,不讓我走,一哭二鬧三上吊的……」
他把我形容一個阻攔他盡孝的潑婦。
我心裡的那點餘溫,徹底熄滅了。
我沒有衝出去跟他對質,而是默默地退回病房,拿出手機,開啟了錄音功能。
然後,我平靜地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的水杯後面。
當他回到病房,我裝作剛剛睡醒的樣子,問他:「聯絡得怎麼樣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哦……沒什麼,就是問問況。」
我看著他撒謊的樣子,心裡一片悲涼。
他開始當著我的面,抱怨我冷,抱怨我讓他了不孝子,言語之間,全是對他母親的心疼和對我的不滿。
「晚晚,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麼能這麼鐵石心腸?我媽把你當親閨,你就是這麼對的?」
「現在在國外孤苦伶仃,我這個做兒子的不能陪在邊,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都被我的手機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潛意識裡,我已經開始為最壞的打算做準備。
如果這段婚姻註定要走向盡頭,我需要為自己和孩子爭取最後的保障。
就在病房裡的氣氛抑到極點時,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一冷冽的氣息湧了進來。
我抬頭看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來人是我的公公,顧建國。
一個在我生活中存在極低的男人。
他常年沉默寡言,在家裡,永遠是婆婆張麗的一言堂,他像個明人,從不參與任何家庭決策。
可今天的他,卻完全不一樣。
他穿著一熨帖的深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茍,臉上那副金邊眼鏡後面,是一雙銳利得幾乎能穿人心的眼睛。
他走進來,帶著一久居上位的肅殺之氣,病房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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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怎麼來了?」
顧城像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去,剛要開口解釋張麗e的傷。
「爸,媽……」
顧建國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作。
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掃過顧城一眼,而是徑直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眼神很復雜,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我讀不懂的緒。
「你出來。」他對顧城說,語氣不容置喙。
顧城愣愣地跟著他走出病房。
我約聽到走廊裡傳來公公抑但極穿力的聲音。
「你媽的事,讓自己理。活該。」
活該。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裡炸開。
我一直以為,公公是個懦弱的,被婆婆制得毫無脾氣的男人。
我從沒想過,他會用這樣決絕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妻子。
「現在,你老婆和孫子的月子,才是這個家唯一的重點。」
顧建國的話語,斬釘截鐵。
抑了整整兩天的委屈和絕,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