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雨天，隔著門扉，我想起小時候撞見母親死的場景，也是這樣的木屋中，慢慢就有腐爛的味道。
我閉上眼，等待他離去。卻聽見，一門之隔，膝蓋與地相的聲音。隨從們大笑聲推搡辱罵踢打，泥水中有人如狗一般被戲弄。
咔噠。
不可一世的趙琰，要復國的趙琰，說將來要平世的趙琰。
我曾經許願，我再也不要真心弱，但卻在這一瞬間突然淚流滿面。
才發現。我所立下的決心都是假的。
一點真心就能要我潰不軍。
陳梵，你佛前撒謊。
後來，新仇舊帳都是一併要報的。
叔父染疫，臥病在床，我侍奉他時，同他說他最的兒、時最拔我頭髮的族姐，被我一碗迷藥送到了他上司那。他死時，目怨恨。那些欺辱趙琰的隨從，一併殉葬。
我終于快意。
卻越來越見趙琰的影，他頻頻外出。他再見我時，我案桌上都是卷宗，隨手一翻，卻是陳郡謝氏謝裴的有關訊息。謝十三的喜好，連他所著文章，事無巨細。
他目如刀，一寸寸將我凌遲：「你是何意？」
我側目，並不看他：「我要嫁高門，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我已到適婚年紀，上次叔父要將我送人，下次就有別的族人打上我的主意，下下次就有什麼權貴強要我。我擋不住！也不想擋了。早些找個人嫁了便能護住我，你我都不必這麼疲累。」
「陳梵，你為何不嫁我。」
我還是沒看他，不過是輕巧幾字：
「士庶並不通婚。你為庶，我為士。如何婚。我將家產分半數給你，你早日離去，莫要他日讓人知曉你我同謀所犯過的罪行。」
他有自尊，他當日願意下跪，願意如狗一樣被人戲耍。
所屈辱卻本比不上今日半分。
幾乎是瞬間的事，我被推抵到墻上，後背一疼，他掐著我的下頜，我的目和他對視，才發現他眼眶紅。
案幾傾倒，卷宗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他說：「陳梵。你聽好。有生之年，若你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會讓你生死不能。」
我臉上一燙。
他起離去，再未回來。
很久我才了下臉，那燙人的，不過是他的幾滴淚。
我捂著眼，但趙琰你知道嗎，我是個很自私很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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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好的人太，我拼了命都會留下。
但從知道你故國舊臣聯係上你，他登門來找我時，我已決意要放你離開。我平生本不多的一點良心，都在這裡了。
君有大業，何必困于此地。人生南北，本多歧路。
現在想起來，不過覺得年莽撞，事本能理得更圓滿一些。
只是當年好高騖遠，回首時孤獨無比，悔意無邊。
9
誰能想到，多年後走投無路，還是投奔了趙琰。
只是一來就惹怒了他。
我也有些怨自己，個藥而已，幹嘛這麼大反應。那個想侵犯我的胡人不是被我用袖刀捅死了，一個死人留下的記憶，有什麼好恐懼的。
此後幾日，同在帳中趙琰也並不和我講話，他只每日盯著我把補藥給喝了才會和我說上一句話，沉而冷漠。
我心中有歉疚，卻找不到機會開口。當年鬧得那樣難堪，現在只能戰戰兢兢。
而在夜中。
我竟發覺，趙琰是與我同榻而眠的。
初時還嚇了一跳。
卻發現他背對著我，只是睡在外頭。
他睡在外側，手邊著一把劍，我卻因為不悉他的氣息，許久未能眠。
他定能覺察。
我竭力閉著眼睛，他卻突然翻起，並不順意，陳述道：「你視我為洪水猛。」
後半句話在夜裡，幾乎都聽不見，直到他穿出了主帳。
我怔然許久。
才從他出門前扔下的那後半句話中回過神來。
他說。
「可你分明知道，我世上最捨不得的人，就是你。」
趙琰被我氣走，一連幾日都沒有回主帳。阿鉞沒人教他練武，便來拐著彎問我，趙琰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
他說，趙琰問過他很多問題，問阿孃在時吃得多不多，笑得多不多。
又道，父親從前每次見他也總是問這樣的問題，阿孃近來食量可好，睡眠安穩否。
「阿孃，為何他們都不親自問你呢？」
我怔然。
當然也不知道答案。
謝裴迎了江東貴建康，婚期將近。趙琰帶著人馬就是來賀新婚的，直到周圍其他使者隊伍都進城了，他才趕回來。
漉漉的天。
他冒雨歸來,仍然鬱著一張臉。
我原是想因多日前藥的事給他道歉。卻見他不聲不響地從行囊裡倒出一沓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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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來，都是些礦產、田莊、私宅的地契，全堆一摞，富可敵國也不過就是這樣。他這麼多天不見，竟是去拿這些了。
一應契書上，他又了半枚虎符，向我推過來。
我瞬間驚愕變，住他的手：「你這是做什麼。」
「這些都是我的私產，都給你。當作聘禮。」
我覺得他瘋了：「我是二嫁之，不適合大大辦，你再出門問問，天底下有誰下聘拿虎符出來的。」
趙琰眉眼染著寒氣：「接下去，我有一定要做的事進建康，我不放心讓人送你回趙地，世道太了，你必須留在我邊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