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可知錯了?」
那一瞬間。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地面一躍而起。
用一旁託盤中的匕首刺他心口。
「既然恨我,那就將命也還我!」
……
記憶回籠。
我看向面前的周煜,輕輕彎起角。
「五殿下誤會了。」
「本宮對你好,不過是念在你是琰兒哥哥的份上,屋及烏罷了。」
話音落下。
周煜的神一瞬間晦暗下去。
我畔的周琰卻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我。
5
「母妃是同五哥吵架了嗎?」
剛回到長樂宮,周琰便輕聲問我。
我解了披風,順手遞給宮人。
聽得他這麼問,不由一怔。
「琰兒怎麼會這麼想?」
他平靜道:「前些日子,母妃總是來看五哥,給他送點心、送裳,五哥也曾分過我幾塊。我們都知道,父皇下了令,要母妃選一個孩子,您挑中的是五哥。」
「只是今日當著父皇的面,母妃卻帶走了我,是在同五哥賭氣嗎?若日後母妃消了氣,是不是又會讓我回去?」
他說完,直跪下去,沖我磕了個頭,
「兒臣失言,請淑妃娘娘責罰。」
我認認真真地打量面前的周琰。
他跪著,頭伏得很低,子卻很穩。
其實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深。
前世幫過幾次,後來怕周煜傷心,便不再明面上相幫。
只暗地裡囑咐了宮人,多照拂他一些。
後來周琰勉強平安地長到了十六歲。
被打發去了封地。
第三年便病死在千里之外。
那時皇上病重。
儲君之位的爭奪正如烈火烹油。
他的死訊傳回京中,甚至沒激起一點水花。
……是個聰明卻可憐的孩子。
我嘆了口氣,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我剛才分明說過,你要我母妃。」
「從前種種已經過去了,或許我曾經偏重五殿下,然而到底與他緣分太薄。」
「我說出口的話絕不反悔,既然挑中了琰兒,你便永遠是我的兒子。」
6
從這一日起,周琰便住在了長樂宮。
他原本的東西便沒有多,堪堪收拾了一個包袱。
我便命丹月找了些料子出來:「還有我嫁妝裡那些玉冠髮簪,通通找出來,讓琰兒選。」
宮人趕慢趕,裁出了幾新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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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正好從上書房下學回來。
我拉住他:「快過來試試裳合不合。」
「不合適的話,我讓們下午就改了。」
服很合,溫潤的白玉冠也很配周琰。
只是他神雖然雀躍,卻含幾分遲疑。
我問了好幾遍,他才低聲道:
「五哥從前說過,他收到的裳都是母妃親手做的。」
「兒臣知道自己不配與五哥相比,母妃能記掛著琰兒,兒臣已經很開心了……」
說到最後,他語氣竟然帶上了幾分哭腔。
我額:「你真要我做的裳?」
「兒臣不敢懷此妄想……」
我讓他閉,然後將人帶殿。
拎起一串剪得七零八落的布料。
「母妃嘗試給你做衫,不過失敗了。至于你五哥的那些……」
我偏過頭輕咳了兩聲,「也是宮人做的。」
親口對一個孩子說起自己紅不佳、冒名頂替的事。
我面紅耳赤,難得有些尷尬。
周琰卻很寶貝地將那堆布料抱進懷裡:「是母妃做的,兒臣一定視若珍寶。」
7
這年紀的孩子正是長的時候。
我命人日日做周琰吃的菜。
養了半個月,上著終于有了點。
不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這日他去上書房念書。
我起了個大早,親自送他去。
宮裡拜高踩低的人太多,從前欺辱周琰的宮人,我點了幾個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施以重罰。
四下噤若寒蟬。
我笑盈盈地替周琰整理好領,了他的腦袋:「去上學吧。」
轉頭出來,又迎面撞上週煜。
他神更加鬱,臉上有幾道新添的傷痕。
見了面,彼此都是一怔。
周煜先反應過來,跪下去行禮:「兒臣見過母妃。」
我早已聽宮人說過,他如今的日子不太好過。
從前這半年,他仗著我的偏寵,行為多加放肆,早得罪了不人。
可最後被我帶回宮教養的孩子,卻不是他。
周煜如今的遭遇,我並不意外。
也不想管。
「起來吧。」
了他的禮,我抬步就要離開。
他卻撲過來,猛地抱住我的腳踝。
「母妃!」
他跪地膝行了兩步,仰頭,眼中含淚,「母妃為何突然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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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兒臣做錯了什麼,惹了母妃不高興,母妃盡管罰,怎麼都行,只是別不要兒臣……」
我低下頭,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一張緻麗的臉。
沾滿眼淚。
哭得極為可憐。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心。
可我已經死過一次。
因此能清晰地辨認出,他藏在眼淚下的怨懟和仇恨。
他恨極了我。
卻不得不來求我。
前世被挑斷腳筋、毒酒灌肺腑的痛彷彿又回到了我的。
我蹲下去,住他的下,狠狠給了他一掌。
一字一句道:「因為從前我瞎了眼,沒認出你就是個天生的壞種。」
「滾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
8
當天夜裡,皇上來了長樂宮。
他來時,我正陪著周琰讀書。
他一隻耳朵聽不見,我念書時聲音稍大些。
掩過了皇上輕悄的步履聲。
等一篇文章唸完,抬起頭,才不知道他在旁邊站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