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三番,他也不再來了。
我想得出神,沒留意周琰去了一會兒,很快折返回來。
回神低頭,就瞧見他拿著厚厚一疊紙,站在我面前,輕聲道:
「母妃月初讓我讀的書,我都讀完了,文章也多作了幾篇,還請母妃過目。」
窗外夜風響,聲聲扣著窗扉。
我忽地想起前世。
宮人來稟,說是周琰愚笨,一本策論半年都讀不明白,惹得聖上大為不悅,公然稱他不堪大用。
這一句,算是徹底斷送了他爭奪儲君之位的資格。
所以後來,幾個皇子爭得頭破流時,他卻平安去了封地。
如今想來,他不僅聰明,還懂藏鋒。
我低頭翻著他寫的文章,心神微。
側撐著腦袋著他:「太子之位尚且空懸,琰兒可有心爭一爭?」
他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下意識了聽不見的那隻耳朵。
有殘缺,是皇子大忌。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不必管其他的,只問你的心。」
我笑了笑,「你若想要,就是你的。」
12
周琰變得忙碌了許多。
上午去上書房念書。
下午回來,我便閉長樂宮大門,教他兵法武藝。
我自長在邊關,這些都是我爹親自教我的。
若非皇上強行令我進宮……
「母妃文武雙全,可堪為大將。」
周琰誇我。
「拍我馬屁也沒用,這套劍法要是練不好,今天晚膳就沒有你吃的蝦餃和香煎魚。」
他垮下臉,開始一言不發地練劍。
我十分滿意,宵夜讓丹月做了他最喜歡的板栗蜂。
這一年年末,宮中出了件大喜事。
朝華宮的珍妃又有了孕。
皇上大悅,晉為貴妃。
懷孕到第四月,宮中大批宮人,還有幾位皇子都患了天花。
一時人心惶惶。
長樂宮大門閉,我遣退了從前未得過天花的宮人,只留我和丹月兩人,照料周琰。
他燒得渾滾燙,還在竭力勸我:
「丹月姑姑說,母妃未曾得過天花,不如還是離兒臣遠些……」
我擰了帕子搭在他額頭上:「閉。」
「生死有命,兒臣能得母妃多番看顧已是萬幸,若再傳染母妃,萬死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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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
我拉下臉,「你再跟我掉書袋,我就揍你了。」
「……」
他終于不說話了。
躺在床上,眨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著我。
周琰發了一的痘瘡,他手要撓,被我強按住。
「會留疤。」
他很聽我的話,可又得難,便伏在我懷裡一直哭。
哭到後面,含糊不清地我:「娘親,娘親……」
不再是母妃了。
我想,他一定也很想念那個生下他第二日便過世的親娘。
于是我將人攬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唱著走調的哄睡小曲。
我沒有自己的孩子,自然也沒有照料孩子的經驗。
好在還記得,我娘去世前便是這樣哄我的。
丹月煎了藥端來,我吹涼了,一勺勺給周琰喂下去,又掖了掖被子。
「娘親在這裡。」
「安心睡吧,你會沒事的。」
前世我亦是這樣照顧周煜的。
周琰那邊,讓人送了藥過去,他雖然最後病好了,卻虛弱下去。
所以才會年紀輕輕就病逝于封地。
這一世,我要他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很快,周琰睡著了。
我又給了他換了一次帕子,這才出門。
丹月來報:「五殿下亦被傳染了天花,高熱不退。珍貴妃有孕在,不方便親照料,便將他丟給了宮裡唯一得過天花的嬤嬤。」
真有意思。
前世著帕子嚶嚶哭泣的聲音,彷彿還響在我耳畔:
「不是自己肚子裡生出來的,到底不心疼。」
不是親生兒子嗎?
怎麼不親自心疼一下,倒是只丟給嬤嬤。
我冷哼一聲:「不用管他。你去找太醫調整一下藥方,加幾味藥,甘草……」
一一記下,領命去了。
這是前世幾番改良後的藥方。
如今我直接給周琰用了。
想了想,又乾脆讓太醫去稟告皇上一聲。
這個功勞落在長樂宮,就是落在周琰上。
夜裡,長樂宮的大門突然被敲響。
我開了門,嚇了一跳。
竟然是周煜。
他一張臉燒得通紅,站都站不穩,只勉強撐著大門。
嗓音沙啞:「母妃……母妃救我……」
我冷聲道:「五殿下認錯人了吧?珍貴妃才是你的養母,你該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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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要關門。
他搖搖頭,忽地撲到我腳下,嚶嚶哭泣:
「兒臣知錯了!」
「前世並非兒臣有意,是珍妃在我耳邊進獻讒言,我被鬼話迷,才誤解了母妃……」
「我死後,竟然將一個從宮外帶回的野種扶上皇位,我這才知道,我錯得離譜……」
周煜仰著脖子,淚眼盈盈地向我,
「這天下,唯有母妃待我最好。」
13
我攥了手,冷眼看著他。
一瞬間明白過來。
這場大病,讓周煜也回來了。
這樣也好。
冤有頭債有主。
要報仇,自然找前世的他更快意。
我強忍著一劍殺了他的沖,只道:「本宮聽不懂五殿下在說什麼,莫非是燒糊塗了?還是快些回宮休息吧。」
「母妃、母妃,您再救我一次,此恩我永世不忘……」
他仍聲聲著我。
嗓音彷彿泣。
令我想到前世種種。
不心頭更恨。
說話間,那個照料周煜的老嬤嬤終于遲遲趕到。
「五殿下!快隨老奴回宮去吧,別驚擾了淑妃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