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婚事已定,又生了病,僕從不敢再強攔。
母順利地將人從榻上拖下來。
「把按住!」母恨意滔天。
開始灌毒酒。
隔著明的窗幔,聲音尖利,「放開我!放開我!」
「李玉陶,我是郎君的姬妾,是你的長輩,你不能殺我!」
我當然能。
我是李家唯一的嫡。
李王兩家的親事,已經昭告天下。
即便我今日殺了,父親也不能把我怎麼樣了。
何況,還有喜黛。
為了喜黛,他也要為我遮掩。
「郎,去旁邊等著吧,別汙了耳朵。」母勸我。
我搖頭拒絕。
我想親眼看著咽氣。
當作給母親一個代。
但終究沒有實現。
門被哐當撞開。
父親沖進了屋,抱住了。
秦氏後怕地哭泣,「郎君,救救我,妾不知道怎麼得罪了郎,竟要殺我。」
到底差了一步。
我失、挫敗,扭過頭。
與王頡目相對。
青屋簷下,他正著我。
「命不久矣。」王頡說,「你何必多此一舉,讓自己沾了惡名。」
的花瓣隨著他的話搖曳飄落。
紛紛揚揚,罩住他。
也罩住他後的人。
喜黛小心翼翼地只出半張臉,纖細的指抓著他青的袖。
他是請來的靠山。
我于是想,若是以後了婚,大約也是這樣吧。
他會為了,不顧我的傷心,與我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這樣看,還是不嫁最好。
6
我謝絕了王頡的請見。
他遣人給我帶話,說無論怎樣,我都會是他的嫡妻。
「那日我的話縱有讓你不順耳的,也是為你好。」
「阿陶,你何必與過不去。」
這話父親也對母親說過。
不過是外面的一朵花,何必非要去踩一腳,倒顯得自己刻薄。
母親說不過,傷的是自己。
我不想忍氣吞聲。
我讓人給他回,「這是宅事,亦是我李家家事。」
「不勞王郎君費心。」
王頡沒再來。
宅子裡的婚事還在籌備,熱鬧又喜慶。
我卻再融不進去。
我有了愁緒,夜裡也睡不沉。
真的像在走母親的後路。
倒是秦氏那裡,反而傳出開始病癒的訊息。
病重又病癒,好似天降的福壽。
唯有母急火攻心,「這是故意下套,故意裝病,哄騙郎君將兒接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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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知道事了,就不裝了。」
我說,「聽說是王頡請的醫。」
母更是如遭雷擊。
「這可怎麼辦啊?」
我也在想,要怎麼辦。
我被他們步步,還未婚,卻已經無路可走。
嫁嗎?前路灰濛濛地看不清。
退婚?豈能由我決定。
母之前總說王頡不會像我的父親。
到了如今,也改了口,說這婚事太差。
高門族自然是好,可那都是花架子。
像母親,外人都說出富貴,得榮華。
夫君不過只是一個小病。
況且那些外室子並未記族譜。
後來母親生病,父親更是將人都置了。
還想怎麼樣呢。
不過是不知足罷了。
7
可我終究不是母親。
我不肯再見王頡,對婚事消極。
父親不讓王家看出破綻,對外搪塞多了,也對我沒了耐心。
喜黛倒是來看過我。
可我閉門不見。
「我知長姐不喜歡我。」並不走,隔著閉的窗戶,語氣的,「只是希長姐有氣,就找我撒,不要為難我的母親。」
「我願意為我母親贖罪。」
母氣的可憐樣,恨聲道:「不需要,趕滾!」
聽話,「好,我不打擾長姐。」
可臨走卻又留下親手做的服,「這是我為長姐做的,希長姐喜歡。」
繡的牡丹栩栩如生。
好看的母都不能說鄙。
可看得久了,那層層堆疊的花瓣像是有了生命,如藤蔓,也開始纏上我。
我俯,渾突然都沒了力氣。
母見此,將我抱在懷裡,落下了淚。
「怎麼辦才好,郎命太苦了。」
我將臉在的襟上,搖了搖頭。
「會有辦法的。」
幸而婚期還長,還有時間慢慢籌謀。
過了幾日,外祖壽誕,我出了門。
外祖喜好清靜。
午膳只有我們祖孫二人,備了青菜素粥。
吃到中途,下人說王郎君來訪。
我垂著眉,撥弄著碗筷,不應。
外祖見此便說:「跟王郎君說,謝他來拜我,今日乏了,就不見他了。」
下人離去後,再回來,手裡捧著禮盒。
外祖命人放好。
「您不問我嗎?」我忍不住抬頭。
外祖說:「我以前做了許多為你母親好的事,也教了許多正確的道理,但並沒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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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陶,我如今只願你開心。」
外祖疼母親。
母親病逝後,他辭了,搬到山上做了道士。
「王家若是不好,換旁人也可。」
可是換誰呢?
王家已是頂級,天下間,再找不到與我李氏般配的門第。
「若沒有合意的人,和外祖修道也可。」
外祖指了指不遠的山巒,「先帝的長公主,也終未嫁,你若是有空,可以去見見。」
我有些恍惚。
我沒有想到,外祖會許我退婚。
是因為母親之故,他太心傷,才對我憐惜。
「只是,這婚事不能由你來退。」
外祖看向王頡送來的東西,「他逾矩無禮在先,阿陶,你既要捨得,便要乾脆。」
「再不能如你母親那般優寡斷。」
我知他的意思。
人思變,思退。
若是退婚,也要給自己找個高地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