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沉塘那日,丈夫親手將我按豬籠。
他說我與人有染,丟盡了全家的臉。
我拼命掙扎,看見六歲的兒子在岸邊,被他死死捂住了。
十年後,我兒高中狀元,榮歸故里。
狀元宴上,他笑著給我那道貌岸然的丈夫敬酒,卻猛地將酒碗砸在他臉上。
「爹,十年前你淹死娘的河水,冷不冷?」
01
初冬的河水,帶著刮骨的寒意。
我被塞在一個狹窄的豬籠裡,糙的竹條磨破了我的臉頰和手腕,混著泥水往下淌。
河岸上,圍滿了我們鎮上的鄉鄰。
他們的臉上沒有同,只有一種病態的、興的。
像是在看一場熱鬧的、不花錢的雜耍。
我的丈夫,周敬深,那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秀才,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
他一襲青衫,姿拔,面容是我曾慕過的俊朗。
可他看著我的眼神,沒有半分夫妻義,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
「周氏不守婦道,與貨郎私通,敗壞門風,今日,我周敬深便要清理門戶,以正視聽!」
他的聲音朗朗,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有毒的刀子,捅進我的心口。
「我沒有!」我嘶吼著,嗓子早已因為哭喊而沙啞不堪,「敬深,你信我!我沒有!」
人群發出一陣鬨笑,那些汙言穢語像是石頭一樣砸向我。
「到現在還狡辯!」
「這種人,就該浸豬籠!」
周敬深沒有理會我的辯解,他舉起一隻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從袖中拿出一方繡著並蓮的手帕,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從那貨郎上搜出的證!周氏,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的瞳孔驟然收。
那手帕,我認得。
那是我親手為他表妹柳月娘繡的,帕角還繡著一個小小的「月」字。
怎麼會?
怎麼會變我與人私通的證?
一個可怕的念頭電火石般擊中了我。
我猛地抬頭,視線穿過人群,看到了柳月娘。
穿著一素淨的白,站在人群裡,顯得楚楚可憐。
可看著我的眼神,卻充滿了得意和怨毒。
對我,無聲地、緩慢地,勾起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我全明白了。
這是一個圈套,一個他們早就設計好的,要將我置于死地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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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娘!是你!是你陷害我!」我瘋了一樣撞擊著豬籠,竹條硌得我骨頭生疼,「周敬深!你睜開眼看看!是!是你的好表妹!」
周敬深臉上的了一下,眼中閃過慌,但立刻被更深的狠戾所取代。
他猛地一腳踹在豬籠上。
「死到臨頭,還敢汙衊旁人!你這種毒婦,多活一刻都是對我周家的侮辱!」
那一腳,踹碎了我所有的希。
我不再掙扎,不再嘶吼。
我的視線越過他冰冷的臉,越過那些麻木看客的臉,落在了不遠。
我的安兒,我才六歲的兒子,周安。
他被周敬深死死地捂住了,小小的拼命地掙扎著,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驚恐和絕。
眼淚和鼻涕糊了他一臉,他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用那雙眼睛,無助地看著我。
娘……
我讀懂了他的口型。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碎了齏。
我放棄了所有的求生慾,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的兒子,想把他的樣子,一點一滴,全部刻進我的靈魂裡。
安兒,我的安兒。
娘對不起你。
以後,娘不能再保護你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沉塘!」
周敬深一聲令下,兩個壯漢抬起了豬籠。
懸空的一瞬間,我最後看了一眼我的兒子。
他還在掙扎,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像兩顆破碎的星星。
豬籠被高高拋起,劃出一道殘忍的弧線。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我,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著我的肺部。
我無法呼吸。
窒息的痛苦中,我好像聽到了安兒一聲撕心裂肺、卻被死死捂住的嗚咽。
娘……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對著河底的淤泥發下毒誓。
周敬深,柳月娘。
若有來世,不,即便沒有來世,我化作厲鬼,也定要讓你們,債償!
02
我死了。
但我沒有去曹地府,也沒有再迴。
我的魂魄,像一縷輕煙,飄在了周家老宅的上空。
我能看見一切,聽到一切,卻什麼也不到,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了一個被困在這裡的、無能為力的看客。
我的靈堂就設在正屋,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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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薄皮棺材,一塊潦草的牌位。
周敬深穿著一白的孝,跪在團上,臉上沒有悲傷。
有鄉鄰來弔唁,他便出幾滴眼淚,長籲短嘆。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是我教妻不嚴,讓行差踏錯,我周家列祖列宗在上,敬深無面對啊!」
他演得那麼真,那麼真意切,引得旁人不住地安他。
我飄在靈堂的橫樑上,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我看見,當弔唁的人散去,柳月娘端著一碗湯羹,悄悄地從後門進來。
走到周敬深邊,聲勸:「表哥,人死不能復生,你別太傷心了,小心傷了子。」
周敬深握住的手,眼裡的悲痛瞬間化為和貪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