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首!
第一名!
整個飯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柳月娘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周敬深臉上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猛地站起來,因為作太猛,帶倒了後的椅子。
「你……你說什麼?誰?誰是案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老爺,是周安公子!白紙黑字,榜上第一名,錯不了!」衙役將大紅的喜報高高舉起。
周敬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踉蹌著衝過去,一把奪過喜報,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安」三個字,彷彿要盯出兩個來。
就在此時,安兒從外面回來了。
他上還穿著布短,腳上沾著泥點,手裡還提著一捆剛砍的柴。
他平靜地走進這喧鬧的院子,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走到周敬深面前,從他抖的手中,接過了那張喜報。
然後,他對著早已面如死灰的周敬深,微微躬。
「爹,孩兒幸不辱命。」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狠狠地在了周敬深和柳月娘的臉上。
我看到周敬深看著安兒的眼神,不再是鄙夷和厭惡,而是……無法掩飾的驚懼。
但他畢竟是周敬深。
那驚懼只是一閃而過,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狂喜的面孔,抓住安兒的肩膀,激得語無倫次地大笑起來。
「好!好啊!不愧是我的兒子!我的好兒子!」
他的虛偽讓我作嘔。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我的兒子。
他站在那裡,形清瘦,面容平靜。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復仇的棋局,已經由他親手佈下。
而他的父親,他的仇人,已經了他棋盤上,第一顆不由己的棋子。
05
縣試案首的名頭,像一陣風,吹遍了整個小鎮。
周敬深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一夜之間,從一個對安兒不聞不問的冷酷父親,變了一個關懷備至的「慈父」。
他把安兒從那間破舊的柴房裡請了出來,住進了家裡最好的、朝的書房。
他親自去鎮上最好的書鋪,為安兒買來了筆墨紙硯,甚至不惜重金,為他請來了縣裡最有名的老秀才做老師。
柳月娘的臉,比鍋底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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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看著本該屬于自己兒子周文博的一切,都被安兒這個眼中的「賤種」奪走。
不甘心,時常在飯桌上對安兒冷嘲熱諷。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僥倖考了個案首,就真當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安兒不與爭辯,只是默默吃飯。
吃完,便放下碗筷,對周敬深和柳月娘恭敬地行禮。
「父親,母親,兒子吃好了,去看書了。」
他不卑不,禮數周全,讓柳月娘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任何發作的藉口。
周敬深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柳月娘母子上了。
他將所有的寶,都在了安兒上。
他開始帶著安兒出鎮上各種文人雅集,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狀元兒子」。
安兒順勢而為,表面上對周敬深言聽計從,恭順無比。
暗地裡,他卻在利用周敬深為他鋪就的道路,做著自己的事。
他以請教學問為名,去拜訪了當年理我案子的那個縣衙老吏。
老吏已經退休,賦閒在家。
安兒提著周敬深買的上好禮品,恭恭敬敬地登門。
酒過三巡,安兒「無意」中提起了十年前的舊事,言語間滿是對我的「惋惜」和對周家名聲損的「痛心」。
老吏喝高了,話也多了起來。
「賢侄啊,你是個好孩子。你爹當年……唉,也是一時糊塗啊。你娘那案子,其實疑點重重,那個貨郎的口供,前言不搭後語……只是你爹當時一口咬定,又拿出了證,我們也不好再查下去……」
安兒的眼底閃過寒,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恭順求教的神。
他不聲地將老吏說的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了心裡。
府試放榜,安兒再中第一。
院試放榜,安兒依舊是第一。
連中三元!
整個縣城都轟了。
一個十六歲的年,連中三元,這是何等的天才!
周敬深徹底瘋了。
他大擺宴席,宴請全縣的鄉紳名流,狀元府的牌匾都提前做好了,就掛在周家大門上。
他對安兒,已經不是投資,而是近乎病態的崇拜和依賴。
他將宗耀祖、封妻廕子的所有希,都寄託在了安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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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博徹底被冷落了。
柳月娘為此和周敬深發了無數次激烈的爭吵。
「周敬深!你別忘了,文博才是你的心頭!那個小雜種,他心裡指不定怎麼恨我們呢!」
「你懂什麼!婦人之見!」周敬深一掌扇過去,「現在安是咱們全家的希!他要是能高中狀元,我們就是狀元的爹娘!你這輩子都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心中沒有波瀾。
安兒用周敬深給他的錢,不僅孝敬老師,還時常接濟一些家境貧寒的同窗學子。
他在士林中的名聲越來越好,所有人都稱讚他品學兼優,為人謙遜。
他沒忘記啞婆婆。
他親自將婆婆接到一乾淨的院落裡,請了人專門照顧。
他去看婆婆的時候,婆婆拉著他的手,渾濁的老眼裡,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