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跪在婆婆面前,鄭重地對許下了什麼。
我雖然聽不見,但我知道,我的兒子,他承諾了會為這位在黑暗中給予他唯一溫暖的老人,養老送終。
夜深人靜。
安兒坐在書房明亮的燈火下。
他沒有看那些聖賢書,而是在一張白紙上,將十年來蒐集到的所有線索,一一串聯起來。
周敬深寫給柳月娘的那些藏在書房暗格裡的信。
當年那個貨郎的份背景。
柳月娘家的親戚關係。
縣衙老吏的酒後之言。
……
他正在繪製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
網的中心,就是周敬深和柳月娘。
而他,就是那個最冷靜、最耐心的獵人。
06
秋天,安兒要赴京趕考了。
周敬深為他準備了最好的馬車,最妥帖的僕人,還有厚厚的一沓銀票。
臨行前,他拉著安兒的手,老淚縱橫。
「安兒啊,到了京城,一切小心。周家的未來,就全靠你了!」
安兒跪下,恭恭敬敬地給他磕了三個頭。
「父親放心,兒子定不負所託。」
柳月娘站在一旁,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眼神充滿了怨毒。
知道,安兒這一去,若是真的金榜題名,和的文博,就再無出頭之日。
不甘心。
我看著變賣了自己箱底的一對金鐲子,換來了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然後,找到了鎮上兩個臭名昭著的地無賴。
「事之後,這些就都是你們的。」低聲音,眼裡是瘋狂的殺意,「記住,要做得乾淨點,就說是路上遇到了山匪,失足摔下了懸崖。」
我跟在馬車旁,看著那兩個地鬼鬼祟祟地遠遠追在後面,整個魂都因焦急而震。
安兒,小心啊!
安兒似乎毫無察C覺,每日只是坐在馬車裡看書,或是與同行的書生談笑風生。
行至一名為「落雁谷」的險要山道時,那兩個地終于手了。
他們蒙著面,手持尖刀,從路邊的樹林裡猛地躥了出來。
「打劫!留下買路財!」
同行的書生們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
我驚恐地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尖,向著安兒的口刺去。
可安兒的臉上,沒有慌。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就在刀尖即將及他衫的一瞬間,一直沉默寡言、趕著馬車的那個車伕,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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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形快如閃電,一腳踢飛了其中一個地手中的刀,接著一個手刀,幹淨利落地劈在另一個地的後頸上。
不過三兩招,兩個凶神惡煞的地,就全都被制服在地,彈不得。
原來,安兒早就察覺了柳月娘的謀。
這個車伕,本不是周敬深找的僕人,而是安兒用自己的錢,從京城一家有名的鏢局裡請來的頂尖高手。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魂都穩定了許多。
我的兒子,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孩了。
他有勇,更有謀。
鏢師將兩個地捆得結結實實,正準備押送府。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從山谷的另一頭緩緩行來。
為首的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中年人,穿便服,但氣質凜然,不怒自威。
他後跟著的護衛,個個太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家高手。
中年人勒住馬,看著眼前的景,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安兒上前一步,不卑不地拱手行禮,呈上自己的秀才文書。
「學生周安,赴京趕考,途遇歹人劫殺,幸得鏢師出手相救。驚擾了大人,還恕罪。」
中年人接過文書看了一眼,又打量了安兒幾眼,眼神裡流出讚許之。
「小小年紀,遇事不驚,沉著冷靜,不錯。」
他揮了揮手,後的護衛立刻上前,將兩個地押了過來。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中年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兩個地本還想,但在那中年人如鷹隼般銳利的目下,很快就心理防線崩潰,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是周家的主母柳氏,給了他們一百兩銀子,讓他們在路上結果了周安的命,製造意外。
聽完供述,中年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安兒一眼。
安兒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片瞭然的平靜。
中年人點了點頭,對安兒說:「這件事,本會理。你此番赴京,前途不可限量,切莫因家中醃臢事,了心神。」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安兒。
「若在京中遇到什麼難,可持此令牌,去都察院尋我。」
說完,他便帶著人馬,押著兩個地,絕塵而去。
直到他們走遠,安兒才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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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的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左」字。
背面,則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獬豸。
這是都察院左僉都史的信!
我激得魂都在發。
柳月娘這個蠢貨,本想置安兒于死地,卻差錯,為安兒送來了比金山銀山還要貴重的助力!
有了這位史大人做靠山,安兒的復仇之路,將再無阻礙。
07
京城的科舉,波瀾不驚。
安兒的才學,本就遠超同儕。
再加上有那位微服私訪的左僉都史在背後稍加提點,他在京城的士林圈子裡,很快就聲名鵲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