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他毫無懸念地名列前茅。
殿試,皇帝親自策問。
安兒的對策,引經據典,切中時弊,論述闢,文採斐然。
龍椅上的天子頻頻點頭,龍心大悅。
當場,皇帝便用硃筆,在安兒的名字上,畫下了一個圈。
欽點為新科狀元。
賜「瓊林宴」,誇三日。
訊息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傳回了千里之外的小鎮。
整個鎮子,徹底沸騰了。
周家出了狀元!
那個十年不鳴的周安,竟然一飛沖天,了天子門生,狀元及第!
周敬深在接到喜報的那一刻,激得渾發抖,當場就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便陷了一種癲狂的狂喜之中。
他大笑著,流著淚,衝進祠堂,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一遍又一遍地磕頭。
「列祖列宗在上!我周家,出狀元了!我周敬深,是狀元之父了!」
他甚至跑到我的牌位前,假惺惺地上了三炷香。
「雲娘啊,你在天有靈,也該安息了。安兒有出息了,我們周家,宗耀祖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虛偽和得意的臉,只覺得無比的諷刺和噁心。
柳月娘也一改往日的怨毒,喜氣洋洋地接著四方鄰裡的恭維。
搖一變,了尊貴無比的「狀元嫡母」。
走到哪裡,都有人點頭哈腰地奉承。
也開始以狀元母親的份自居,到炫耀,得意非凡。
周家開始大張旗鼓地準備迎接狀元郎榮歸故里的慶功宴。
流水席要擺三天三夜,全鎮的百姓都可以來吃。
戲班子請了三個,要唱最熱鬧的堂會。
周敬深放話出去,要讓安兒的慶功宴,辦得比知府大人嫁兒還要風。
整個周家,都沉浸在一種即將攀上權力頂峰的狂熱之中。
我飄在這喧囂狂歡的人群上空,看著他們一張張醜惡的臉,只到刺骨的冰冷。
他們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慘。
安兒的信,也從京城寄了回來。
信中,他言辭懇切,字字句句,都充滿了對父親「栽培之恩」的激。
他說,若無父親當年的「激勵」,便沒有他今日的就。
他說,他已經向陛下請旨,不日即將榮歸故里,為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親自慶賀。
周敬深讀著信,更是得老淚縱橫,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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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拿給所有來訪的賓客看,向所有人炫耀他的兒子是多麼的孝順。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總是最駭人的。
而我,作為唯一的知者,正靜靜地,等待著那場審判的到來。
08
安兒回來了。
穿大紅的狀元袍,頭戴金花烏紗帽,騎著神駿的白馬,在儀仗隊的簇擁下,榮歸故里。
全鎮的人都湧上了街頭,爭相目睹狀元郎的風采。
那場面,比十年前,我被押去沉塘的那天,還要熱鬧百倍。
周敬深滿面紅,穿著他這輩子最面的一服,親自將安兒迎進了周家大門。
他拉著安兒的手,向滿堂的賓客炫耀著,彷彿安兒是他一生最得意的傑作。
柳月娘也換上了一珠寶氣的華服,假惺惺地上前噓寒問暖。
「我的好安兒,路上辛苦了,快讓為娘看看,都瘦了。」
安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對著柳月娘,恭恭敬敬地躬行禮。
「母親安好。」
那一聲「母親」,得柳月娘心花怒放,也得周敬深無比用。
慶功宴正式開始。
賓客滿堂,高朋滿座。
縣令、縣丞、鄉紳、名流……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到齊了。
安兒作為今天的主角,頻頻起,向各位長輩、恩師敬酒。
他言辭得,風度翩翩,引來一片讚歎之聲。
所有人都誇讚周家教子有方,周敬深更是笑得合不攏,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安兒端著一個盛滿了酒的白瓷碗,緩緩走到了主位的周敬深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謙遜又孝順。
他的聲音,過力的加持,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嘈雜的宴會廳。
「父親。」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了過來。
「今日,兒子能有此就,金榜題名,皆賴父親大人當年的教誨與栽培。」
周敬深得意地直了腰板,捻著鬍鬚,一臉的。
「這第一碗酒,兒子,敬您。」
安兒說著,將酒碗舉到了周敬深的面前。
周敬深哈哈大笑,毫不猶豫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準備與兒子一飲而盡。
這是他人生最榮耀的時刻。
就在他的酒杯即將到的那一瞬間。
安兒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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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徹骨的寒冷。
他手腕一抖,一揚。
那滿滿一碗酒,連同那個厚重的白瓷碗,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周敬深的臉上!
「哐當!」
瓷碗碎裂的聲音。
酒水四濺。
周敬深慘一聲,捂著臉向後倒去。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笑語,所有的音樂,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溫潤如玉、孝順得的狀元郎,竟然……當眾用酒碗砸了他的親生父親!
09
鮮,順著周敬深捂臉的指,汩汩地流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