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砸得頭暈眼花,但更多的是震驚和暴怒。
「你……你這個逆子!你瘋了!」他指著安兒,聲音因為憤怒而抖。
安兒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刺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爹,十年前,你淹死我娘的那條河,水冷不冷?」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寂靜的宴會廳裡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淹死……他娘?
周氏不是因為不守婦道,自己投河自盡的嗎?
周敬深臉上的和酒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娘是自己不知廉恥……」
「是嗎?」安兒冷笑一聲,他拍了拍手。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穿服的衙役,押著一個形容猥瑣、嚇得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我認得他。
他就是當年那個誣陷我與他有染的貨郎!
貨郎一看到這陣仗,當場就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狀元老爺饒命!史大人饒命啊!小人招!小人全都招!」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十年前的真相,當著全鎮人的面,說了出來。
是周敬深和柳月娘,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配合演一齣戲,誣陷我與他私通。
那方作為證的繡帕,也是柳月娘提前給他的。
「不是我!你口噴人!」柳月娘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尖著,指著貨郎,「我本不認識你!」
安兒沒有看,而是從袖中,拿出了一疊泛黃的信紙。
「父親,這些年,您藏在書房暗格裡的這些信,想必還認得吧?」
他將信紙一張一張,展示給離得最近的縣令看。
「月娘,我的心肝,再忍耐幾日,等我理掉那個絆腳石,我便能名正言順地娶你進門……」
「……那賤人竟然還敢頂,明日,我便讓敗名裂,永世不得翻……」
麻的稱呼,惡毒的字句。
正是周敬深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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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深徹底慌了,他像一頭困,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
「來人!家丁呢!把這個瘋子!這個不孝的逆子!給我抓起來!」
然而,沒有一個家丁敢。
因為,在宴席的末座,一個一直沉默飲茶的中年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下上的便服,出了裡面那代表著監察百的史袍。
正是都察院左僉都史!
「我看誰敢手!」史大人一聲冷喝,整個宴會廳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他走到大廳中央,朗聲宣佈:「周氏一案,疑點重重,早已上報天庭。本今日,便是奉陛下旨意,前來重審此案!所有相關人等,一律就地收押!」
周敬深和柳月娘一,癱倒在地。
但安兒的審判,還沒有結束。
他拿出最後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殺手鐧。
「帶人證。」
一個佝僂瘦小的影,被兩個衙役攙扶著,慢慢地走了進來。
是啞婆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個啞,如何作證?
啞婆婆巍巍地走到柳月娘面前。
不會說話,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和痛苦。
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挲得發亮的紙,上面用,按滿了鮮紅的手印。
安兒接過那張紙,高聲念道:
「罪婦柳氏,不孝不悌,為嫁秀才周敬深,將我此生母逐出家門,任我流落街頭,十年不聞不問。十年前,我親眼目睹,將一方繡帕,予貨郎王二,並許諾事之後,再予五十兩白銀。我恨我口不能言,我恨我不能為。今日,我願以為證,以命作保,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天打雷劈!」
全場譁然!
這個被全鎮人嫌棄了十年的啞婆婆,竟然是柳月娘的親生母親!
柳月娘為了攀高枝,竟然狠心到將自己的親孃趕出家門!
虎毒尚不食子,這柳月娘,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聽到這一切,柳月娘徹底崩潰了。
看著那個被拋棄了十年的母親,看著那張淋淋的狀紙,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真相,大白于天下。
10
周敬深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他指著安兒,狀若瘋狂地向史大人哭訴:「大人!他是偽造證據!他是為了報復!他恨我!他不孝啊!我是他的親生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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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冷漠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跳樑小醜。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地,起了自己的上。
服之下,不是年潔的皮。
而是一片縱橫錯、猙獰可怖的疤痕。
舊傷疊著新傷,有些傷疤已經變了深褐,深深地嵌了皮之中,有些還是紅的,顯然是近幾年才添上的。
那整個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
在場的賓客,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看著那些疤痕,再看看周敬和已經暈厥的柳月娘,眼神裡充滿了鄙夷、恐懼和憤怒。
「這就是你和,十年‘教誨’的憑證!」安兒的聲音,像寒冬裡的冰凌,「周敬深,你捫心自問,這十年來,你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嗎?你給過我一頓飽飯,一件暖嗎?在你眼裡,我不過是你通往榮華富貴路上的一塊墊腳石,一條可以隨意打罵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