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聽不見,佝僂的被風雪吞沒,媽媽在桌子上熱好昨晚的排骨,敲了敲我的門我。
「彤彤,起來吃飯啦,媽媽要出去上班。」
門再次響起那個聲音。
「元旦快樂!」
媽媽笑了笑。
「元旦快樂,彤彤也快樂,那媽媽就不打擾彤彤了。」
我徒勞的擋在門口,誰也沒攔住,我媽媽的名字,發現自己能跟在後。
之前連踩死一隻蟲子都害怕的媽媽,眼睛也不眨的用刀砍掉手裡活魚的頭,鱗片濺在梳得整齊的頭髮上,黏在上面,像一朵腐爛的雪花。
冰水把媽媽的手凍得通紅,紅腫得像一胡蘿蔔,尖利的魚刺劃破胡蘿蔔的,卻流出人類才有的鮮紅的。
但媽媽眉頭都沒皺一下,隨意在圍上乾手,撈起下一條魚。
我捧住指尖滴下的,明明穿過了我的掌心,可我的掌心卻像抓住火炭一樣,疼得我哽咽不止。
「爸爸..媽媽傷了。」
我無助的喊著爸爸,模糊的視線裡彷彿看見爸爸向來直的腰背彎一張繃的弓,吃力的駝著幾百斤重的水泥,一步步沉重的走遠。
我哭得更厲害了,站起來驅趕來買魚的人。
「你們不準買...讓我媽媽休息一下..不準買。」
我喊啞了聲音,喊到天黑也沒用。
媽媽拖著疲憊的回到家,爸爸的背似乎也更駝了。
桌子上的排骨因為反覆加熱,早就失去了人的澤,和油凝結在一起,讓人無端噁心。
媽媽鞋的作一頓,啪的砸了特意為我帶回來的魚。
氣沖沖的開啟我的臥室,在門口尖聲開口。
「憑什麼你還在生氣!我們已經保證不會送你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周彤彤,福琳為你放棄了這麼多,你憑什麼怪!」
「知不知道你要是生病了,需要多錢才能治好,你想死我和爸爸嗎?」
媽媽的口劇烈息,爸爸嘆了口氣,一起勸我。
「彤彤,先吃飯,別壞了,有什麼事你給我們講,別憋著。」
我瘋狂搖頭,在爸爸媽媽面前急得打圈。
「爸爸媽媽,我沒有生氣,我是死掉了,你們別太累了。」
被子裡又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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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
爸爸媽媽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手都在發抖。
門鈴突然想起來,爸爸弓著背去開門,是眼眶紅紅的妹妹,後還站著一臉嚴肅的警察。
「十字路口的雪堆裡發現一尸,經過對比,和周彤彤的DNA高度相似。」
第7章
爸爸扶著門框的手收,手背上青筋一暴起。
他張了張,沒發出聲音,只是茫然地看著妹妹後的警察,又回頭看向媽媽。
媽媽手裡的圍掉在地上,往前走了兩步,腳得站不住。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空空的。
「DNA?」媽媽聲音又輕又飄。
「什麼DNA?」
穿制服的警察表嚴肅:
「十字路口發現一,和周彤彤DNA高度吻合。需要家屬確認。」
妹妹一直在抖,不敢看爸爸媽媽的眼睛,死死盯著地板裂。
雪花從沒關好的門外飄進來,落在肩膀上。
「不可能。」媽媽突然笑了,笑得像哭,「彤彤在房間裡睡覺呢。」
轉衝進我臥室,一把掀開被子hellip;hellip;
穿著小熊服的玩偶躺在被窩裡,亮著微弱的。
它又響了一聲:
「元旦快樂!」
媽媽呆呆看著玩偶,出手很輕地了,好像那是我的臉。
「彤彤?」我,聲音小小的。
玩偶沒回答。
媽媽又了:
「彤彤,別玩了,出來吃飯。」
玩偶還是沒回答。
媽媽肩膀開始發抖,慢慢蹲下去,抱著玩偶把臉埋進去。
一開始沒聲音,後來細碎的嗚咽從嚨出來。
我飄過去想拍拍的背,手卻穿過。
「媽媽,我在這裡呀。」我說,
「你別哭,我死掉了,你和爸爸就不用那麼累了。」
媽媽聽不見。
嗚咽變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什麼東西被生生扯斷。
爸爸走進房間,看見媽媽抱著玩偶哭,臉上一點點褪去。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還在下的雪,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弓得很厲害。
「什麼時候的事?」爸爸問警察,聲音啞得厲害。
「昨天夜裡。」警察頓了頓,「在第三人民醫院,現在能去確認嗎?」
爸爸沒說話,點點頭。
他轉走到媽媽邊蹲下,想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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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肯,死死抱著玩偶哭得渾搐。
「那不是彤彤。」媽媽邊哭邊說,「我的彤彤在房間裡睡覺呢,只是生氣了。」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最後用力把媽媽拉起來。
「走。」他只說一個字。
媽媽還在哭,但不再掙扎。
抱著玩偶跟著爸爸往外走。妹妹跟在最後,一直低著頭。
那個房間很冷,牆壁地板燈都是冷冷的白。
中間一張床,蓋著白布,下面是人形。
媽媽一進門就站住了,死死抓著爸爸胳膊。
「不看。」搖頭,眼淚流了滿臉。
爸爸摟著肩膀慢慢往前走,步子很穩,但在抖。
穿白服的人掀開白布一角,剛好出臉。
凍得烏紫的,沾著汙的,眼睛睜得很大的,我的臉。
媽媽短促尖,死死捂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