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瞪得那麼大，好像要把眼珠子瞪出來。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慢慢出手想。
第8章
「別。」穿白服的人說。
「還沒理乾淨。」
媽媽手停在半空，手指抖得厲害。
看著我的臉，一直在，沒聲音。
爸爸也看著。他沒哭，一滴眼淚都沒有。
但臉白得像紙，也白得像紙。
看了很久，輕輕點頭。
「是彤彤。」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媽媽突然崩潰。
撲到床邊想抱我，被攔住。掙扎尖哭喊像瘋了一樣。
「彤彤！彤彤你起來！媽媽錯了！媽媽錯了！」一遍遍喊。
「媽媽不該說那種話！媽媽不是真的想讓你死！」
爸爸從後面抱住用力往後拉。
媽媽力氣很大，差點把爸爸推倒。死死抓著床沿，指甲摳進金屬發出刺耳聲音。
5、
「彤彤你起來啊！媽媽給你做排骨吃！媽媽再也不罵你了！」
穿白服的人給打了一針，才慢慢安靜。
但眼睛還睜得很大，死死盯著我的臉，眼淚不停流。
爸爸把抱起來抱在懷裡。
媽媽在他懷裡哭，全都在。爸爸輕輕拍的背像拍小孩。
「好了，好了。」他小聲說，「彤彤不痛了，彤彤不痛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也啞了。
我看見一滴眼淚從他眼睛裡流出來，很快，只有一滴。
他飛快掉，繼續拍媽媽的背。
妹妹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
扶著門框看著房間裡一切，臉上什麼表都沒有。沒有哭沒有笑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就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回家的車上沒人說話。
爸爸開車，眼睛盯著前面，但我知道他沒在看路。
他在想什麼？在想當年那個五歲的我張開雙臂攔車的樣子？在想這二十五年來每一天的疲憊？
還是在想昨天飯桌上說的那句話：
「當年的車怎麼沒把撞死」？
妹妹坐在後座，看著窗外。Zeta;
雪花打在車窗上，很快就化了，像眼淚。
「是我害死姐姐的。」妹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裡很清楚。
媽媽一僵。
「如果我沒說那種話，姐姐不會跑出去。」妹妹繼續說，聲音在抖。
「如果我沒跑出去，姐姐不會追我。如果姐姐沒追我，就不會被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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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錯。」爸爸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是我的錯。我是爸爸，我沒保護好你們。」
「是我的錯。」媽媽小聲說，眼淚又流下來，「我說了那種話，我怎麼能說那種話。」
三個人，都在搶著認錯。
可是錯已經犯了，人已經死了。
搶著認錯有什麼用呢？
我飄在車頂，看著他們。
心裡空空的，像被挖掉一塊。
我以為我死了他們會輕鬆，會幸福。可是沒有，他們更痛苦了。
那我的死有什麼意義？
到家了。
屋裡燈還亮著，餐桌上還擺著昨晚的飯菜。
排骨已經冷了，油凝白塊浮在湯麵上。
第9章
我的碗還在，裡面還有半碗飯，飯已經了。
媽媽看見我的碗，又哭了。
走到餐桌邊拿起我的碗抱在懷裡。
「彤彤還沒吃完。」小聲說，「最討厭浪費糧食了hellip;」
爸爸沒說話，走到冰箱前打開門。
冰箱裡很空，只有幾個蛋一把蔫了的青菜，還有昨晚媽媽特意為我留的那份排骨，用保鮮仔細包著。
爸爸看著那份排骨看了很久，輕輕關上冰箱門。
妹妹走到我房間門口推開門。
房間裡很，被子還堆在床上，地上散落著我的玩。
牆上著我畫的畫，歪歪扭扭的太，歪歪扭扭的花，歪歪扭扭的一家人。
妹妹走進去坐在我的床上。拿起那個小熊玩偶按了一下。
「元旦快樂！」玩偶又響了。
妹妹的手抖了一下，玩偶掉在地上。沒去撿，只是呆呆看著。
我飄進去想撿起玩偶，但撿不起來。
「妹妹，你別難過。」我說，「姐姐真的不怪你。」
可聽不見。
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地上的玩偶，看了很久很久。
外面傳來敲門聲。
爸爸去開門，是鄰居王阿姨。
王阿姨端著一個小鍋裡面冒著熱氣。
「聽說彤彤出事了。」王阿姨小聲說，「我煮了點粥，你們吃點吧。」
爸爸接過鍋說了聲謝謝。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
王阿姨往屋裡看了看，看見媽媽抱著我的碗在哭，嘆了口氣。
「多好的孩子啊。」搖搖頭，「怎麼就這麼沒了呢。」
沒多說，拍了拍爸爸肩膀走了。
那一夜誰也沒睡。
媽媽抱著我的服坐在客廳沙發上，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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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的是我最喜歡的那件，是我五歲生日時給我織的。
我長高了早就穿不下了，但一直留著說等我好了再穿。
現在我永遠也不會好了，也永遠穿不下了。
爸爸在臺上菸。他以前不菸的說菸浪費錢。
但今晚他買了一包最便宜的煙一接一。
紅菸頭在黑暗裡明明滅滅像心裡燒著的火。
妹妹在我房間裡整理我的東西。把我的玩一個個收進箱子，服疊好，畫一張張取下來。
做得很慢很仔細好像在做很重要的事。
我跟在邊看著整理。
「這個拼圖是妹妹教我拼的。」我指著一個缺了好幾塊的拼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