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單薄,肩胛骨在服下顯出廓。
眉眼倒是清俊,只是眼底有濃重的青黑,沒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空,像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側過臉,劇烈地咳嗽起來。
肩膀得厲害,手攥著襟。
我起去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他咳嗽停了停,抬眼看向我。
「潤潤。」
我說。
他接過去,手指到我的。
涼的。
他喝了水,呼吸漸漸平復。
「你……不怕我?」
「怕什麼?」
「外頭都說我快死了。」
「我祖父說,醫者不能聽信流言。得親眼看過脈象才知道。」
他輕笑了一聲:
「你和他們說的不一樣。」
「他們怎麼說?」
「說你是為了侯府的榮華嫁進來的。說你看中的是世子妃的位置,等我死了,好靠著侯府過下半輩子。」
「這話也沒全錯。」
「我嫁進來,確實是為了家裡。我弟弟要讀書,妹妹要長大,醫館要撐下去。侯府這門親事,能解我家的困。」
燭晃了晃。
「但我祖父是醫者,我從小跟著學醫。既然嫁給你了,我就會盡力調理你的。治得好,是我們倆的造化。治不好……」
「我也會做好世子妃該做的事,不會給侯府丟臉。」
「你知道我喝過多藥,看過多大夫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再難治的病,也得有人治。」
他從袖中出一塊帕子,了角。
帕子上有淡淡的。
「你咳?」
我問。
「偶爾。老病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記不清了。反正從我記事起,就在喝藥。」
我觀察他。
呼吸偏淺,發紺。
久病虛,心肺功能恐怕都不太好。
「我帶了點潤的丸。自己配的,用了枇杷葉、川貝、蜂。你含一顆試試,看能不能舒服點。」
我從放進屋的嫁妝箱子裡拿出一個瓷瓶。
「放心,沒毒。我是想跟你做筆易。」
「我幫你調養。你配合我治療。作為換,你給我世子妃應有的面和尊重。我們不必做真夫妻,但可以做盟友。」
「盟友?」
他重復這個詞,語氣有些玩味。
「嗯。你活得好些,我在侯府的日子也好過些。互利互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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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笑了,這次笑意深了點:
「你倒是直接。」
「拐彎抹角沒用。你的等不起,我家的況也等不起。」
他手拿起瓷瓶,開啟,倒出一顆丸。
他放進裡,含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舒展。
「怎麼樣?」
我問。
「舒服些。」
他說。
「那以後每天含兩顆,早晚各一。明天我給你把個脈,看看狀況。」
燭在他眼裡跳:
「你不怕治不好我,被人說庸醫?」
「怕啊。但我更怕連試都不試。」
夜深了。
外頭傳來打更的聲音。
「你睡床吧。我睡榻上。」
「你不好,睡床。我睡榻就行。」
我們僵持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他讓步,躺回床上。
我從櫃子裡抱了床被子,鋪在窗邊的榻上。
吹熄蠟燭前,我看了眼桌上的藥罐。
是些常見的補氣藥。
但分量用得重了。
久病虛的人,其實不該用這麼猛的補藥。
虛不補,反而傷。
我暗暗記下,吹了燈。
黑暗中,他的呼吸聲很輕,偶爾夾雜著咳嗽。
「沈莞瑾。」
「嗯?」
「謝謝你。沒哭,也沒嫌棄。」
「睡吧,明天還要敬茶。」
5
天剛亮我就醒了。
蕭恪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起,從帶來的箱子裡取出一包藥材。
綠蘿端著熱水進來時,我已經在窗邊的小几上配好了潤茶。
「小姐,您起這麼早?」
「要準備敬茶。世子昨夜咳得厲害,得給他喝點藥茶再去。」
綠蘿言又止:
「剛才我去廚房取水,聽見幾個婆子在議論,說咱們是沖喜來的,侯夫人未必會給好臉。」
我完臉,把巾遞回去:
「正常。」
換作我是侯夫人,也會擔心兒子娶的媳婦靠不靠得住。
蕭恪醒了。
他坐起,臉比昨夜更蒼白些,又是一陣咳嗽。
我倒了杯溫好的藥茶遞過去:
「先喝這個,潤潤肺。」
他接過,看了看:
「加了什麼?」
「羅漢果、胖大海、甘草。劑量很輕,不影響待會兒用早飯。」
他喝了。
我們換好服準備出門:
「我母親子有些急。說什麼,你聽著就是。」
「明白。」
6
正廳裡侯夫人李氏坐在上首,穿著深紫的對襟長襖,頭髮梳得一不苟。
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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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站著個穿桃紅子的婦人,三十來歲,眉眼,正拿著帕子掩笑。
我們進去時,笑聲停了。
「母親。」
蕭恪行禮。
我跟在後面,福:
「兒媳給母親請安。」
李氏的目在我上掃過。
從頭髮到鞋子,一寸寸地打量。
「起來吧。」
說,聲音平平的。
丫鬟端來茶。
我接過,跪下,舉過頭頂:
「母親請用茶。」
李氏沒馬上接。
看了我幾秒,才手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沈氏。聽說你娘家是太醫世家?」
「是。祖父曾任太醫院院使。」
「那你可懂醫?」
「自跟著祖父學了些皮。」
那桃紅子的婦人忽然笑了:
「哎呀,世子妃這話謙虛了。太醫世家的千金,怎麼也得有兩下子吧?」
李氏淡淡開口:
「這是柳姨娘。」
「柳姨娘。」
柳姨娘笑得更:
「世子妃昨日剛進門,世子的氣看著就好些了。沖喜果然有用呢。」
李氏皺了皺眉。
我平靜地說:
「祖父教導過,醫者不信鬼神,只信脈象藥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