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虛弱,需要的是慢慢調養,不是玄虛之說。」
李氏卻神微:
「那你說說,恪兒該怎麼調養?」
「回母親,兒媳昨夜簡單看了世子的狀況,虛氣弱,心肺功能不佳。應當先以溫和藥膳固本培元,輔以適量活,循序漸進。的調理方子,兒媳需詳細把脈後才能擬定。」
「好。既是你祖父教導的,想來不會錯。恪兒的飲食藥膳,從今日起就由你負責。」
柳姨娘忍不住開口,
「這不合適吧?世子金貴,萬一……」
「萬一什麼?沈氏是太醫世家出,總比外頭請的那些大夫更用心。」
柳姨娘訕訕閉了。
「不過,」李氏看向我,「你每日需將藥膳單子給我過目。用什麼藥,什麼分量,都要寫清楚。」
「是。」
7
從正廳出來,蕭恪舒了口氣。
「你在母親面前說的話,很好。」
「實話實說而已。」
「柳姨娘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說我的病得靠沖喜,靠拜佛……但沒人像你這樣,直接說醫者不信鬼神。」
「因為我真是學醫的。」
「嗯。」
我去了廚房。
廚房管事的是個胖胖的婆子,見我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打量。
「世子妃有什麼吩咐?」
「從今天起,世子的三餐和藥膳由我來安排。勞煩王媽媽把現有的藥膳方子給我看看。」
王媽媽遞過來幾張紙。
我掃了一眼。
全是重劑量的補藥。
難怪蕭恪虛不補,越補越弱。
「這些方子是誰開的?」
「是陳太醫定的。用了好幾年了。」
我道:
「今日午飯開始換方子。先準備些清淡的:山藥粥,清蒸鱸魚,炒菠菜。藥膳我親自來配。」
王媽媽應下。
我回到屋裡,蕭恪正在看書。
見我進來,他放下書:
「你真打算管我的飲食?」
「嗯。你以前的藥膳太補了,不適合你現在的況。」
「那些方子是陳太醫開的,他是太醫院的老人。」
「醫者也要因人而異。你的脈象我還沒仔細看,但看臉和症狀,就知道虛不補。再這麼補下去,只會更傷元氣。」
我把寫好的方子遞給他看。
「先喝三天這個。把脾胃調好了,才能吸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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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方子。
「你確定這樣有效?」
「不確定。但我祖父教過我,久病虛的人,要先養脾胃,再補氣。這是醫理基礎。」
「府裡的人都習慣了用重藥,想讓我快點好起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你的,急不得。」
7
「今天先給你把個脈。」
「現在?」
「嗯,左手。」
他出手腕。
腕骨突出,皮下的青管清晰可見。
我搭上三指,靜心。
脈象很弱,沉細無力,典型的虛症。
跳得還,時快時慢,心脈尤其不穩。
「怎麼樣?」
他問。
「先天不足,後天失養。但問題不只在上。」
「你思慮太重,鬱結于心。長年累月,傷肝傷脾。再加上以前用藥太猛,虛不補,反而耗了元氣。」
他手指蜷了蜷。
「換右手。」
肝氣鬱結,心火虛旺。
我放下手:
「你晚上睡不好,常做噩夢,醒來心慌。白天神不濟,但對周圍靜又很敏。我說得對嗎?」
「對。」
他開口。
「為什麼不跟大夫說?」
「說了有什麼用?他們會開更多安神藥,讓我睡得更沉。可醒來還是那樣,不上氣,渾沒力。」
「有時候我覺得,我活著的意義就是喝藥,然後等死。」
「你不是負累。」
我說。
「我說過,我是醫者。在我眼裡,你不是什麼世子,也不是什麼負累。你就是個病人,我需要治好的病人。」
「但靠藥不夠。你得配合。心要放開,別總悶著。我知道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至,你可以試試。」
我的目掃過桌面。
桌角著一幅畫。
只畫了一半:
遠山朦朧,近水清澈,一葉扁舟停在岸邊。
筆法不算湛,但很有意境。
旁邊還攤著一本書。
頁邊有批註,字跡清雋,寫的是對某句詩的見解。
「這是你畫的?」
我問。
他順著我的目看過去,有些侷促:
「隨便畫的,沒畫完。」
「畫得很好。水畫得尤其活。」
他耳有點泛紅:
「……真的?」
「嗯。」
他忽然說:
「我小時候想當畫師。」
「現在呢?」
「現在……一個病秧子,能活多久都不知道,還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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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這些怎麼了?只要活著一天,就能畫一天,讀一天書,想一天以後的事。」
「你不覺得我是在做白日夢?」
「我祖父說,人要是連夢都不敢做,那跟死了沒兩樣。你是不好,但腦子沒壞,手也能。為什麼不能畫?不能讀?」
我從桌上疊起的書中出一本醫書。
「這本書你看過?」
我問。
「看過。睡不著的時候就翻翻。有些地方看不懂,但覺得有意思。」
我翻開書,裡面有批註。
「這裡,你說脈象如流水,緩急皆有因,這個想法很對。脈象不是死的,它會變,就像人的心會變一樣。」
他眼睛亮了亮:
「你也這麼覺得?」
「治病要先治心。」我合上書,「你心好了,脈象自然會順一些。藥效也能更好吸收。」
「好。」
「好什麼?」
「我配合你。你怎麼治,我怎麼來。但是……」
「別讓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陳太醫那邊。他們要是知道你改方子,會來找麻煩。」
「我明白。藥膳單子我會繼續給母親看,但劑量和配伍我會調整。表面上還是那些藥,實際上會換。」
「你能做到?」
「能。我祖父教過我一些法子,藥相近的藥材可以替換,外觀味道差不多,但效果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