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罵了他三百樓,我現在臉有點疼。」
「等等,我捋一捋。我們他認親,他認了。他說養不起,我們罵他白眼狼。現在他讓我們捐錢幫他養,我們……」
「我們總不能說不捐吧?那不騙子了?」
「樓上的,你還真想捐啊?」
「不然呢?人家都跪下了!多可憐啊!這節目組和爹媽都不是東西,把個孩子這樣!」
演播廳裡,主持人臉上的汗珠子,比我眼裡的淚還真。
他從業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今天這浪,要把他拍死在沙灘上。
他想把我拉起來,可我像塊牛皮糖一樣粘在地上,聲淚俱下。
「主持人,您是好人,您幫幫我!」我一把抓住他的,眼淚鼻涕說來就來,「您在節目裡呼籲一下,把捐款賬號打在螢幕上!就現在!」
「楚夜,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他想把回去,但沒功。
「我不!你們不答應,我今天就跪死在這裡!」我哭嚎著,「我死了沒關係,可我爸媽怎麼辦?他們剛找到兒子,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嗎?天理何在啊!」
我的「父母」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人一聽「捐款」,眼睛都亮了,也跟著我一起嚎:「是啊,我們家小夜命苦啊!求求大家發發善心,給我們捐點錢吧!不然我們一家三口真的活不下去了!」
一邊說,一邊給我那個所謂的「父親」使眼。
男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似乎覺得有點丟人,但最終還是沒抵過對金錢的,也跟著期期艾艾地「嗯嗯」了兩聲。
主持人快瘋了。
他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想掰開我的手,臉上還要維持著悲天憫人的表,整個人扭曲了一幅世界名畫。
「楚夜同學,錢的事,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節目組也會……」
「怎麼想辦法?」我立刻打斷他,聲音裡充滿了天真和無辜,「是您說的濃于水,是您說的親至上。現在,只需要一點點錢,就能維護這份偉大的親,我們為什麼不立刻去做呢?難道您剛才說的,都是場面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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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話一出口,主持人的臉,綠了。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誅心了啊兄弟!」
「翻譯:你丫別說不練,倒是掏錢啊!」
「主持人:我只是想勸個和,沒想把自己勸進去啊!」
「我宣佈,這是本年度最佳直播事故,不,是直播藝!」
「那個昨天罵楚夜全家的‘正義使者123’呢?怎麼不說話了?快出來捐款啊!」
「他改名了,現在‘已登出’。」
導演在臺下拼命地打手勢,示意主持人趕結束。
再播下去,他們電視臺的牌子都要被我砸了。
主持人接收到訊號,如蒙大赦,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宣佈:「由于時間關係,我們本期的《歡迎回家》到這裡就……就要結束了。讓我們再次祝福楚夜一家,希他們未來……」
他「未來」兩個字還沒說完,我就高聲喊道:「未來就需要大家的捐款啊!好心人一生平安!」
導播眼疾手快,咔嚓一下,切斷了訊號。
直播畫面,瞬間變了廣告。
演播廳的燈暗了下來,剛才還熱烈鼓掌的觀眾們,此刻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我們一家三口,然後紛紛起,安靜又迅速地離場,彷彿生怕我衝過去找他們要錢。
主持人一把甩開我的手,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溫和,只剩下鐵青。他一言不發,轉就走,背影裡充滿了倉皇。
我的「父母」還沉浸在即將有大筆捐款賬的幻想裡,人拉著我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兒子,你真聰明!這下好了,我們有錢治病了!」
我慢慢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錢?」我看著他們,笑了一下,「什麼錢?」
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是……捐款啊……」
「哦,」我點點頭,「你們去找節目組要吧,畢竟是他們請你們來的。」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後臺。
節目組的一個工作人員早就等在那兒了,臉比主持人還難看。他一見我,二話不說,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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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塊,你點點。」他的語氣邦邦的。
我開啟信封,出裡面的鈔票,五十張,一張一張,仔細地數了兩遍。
「沒錯。」我把錢裝回信封,揣進懷裡。
「你可以走了。」工作人員下了逐客令。
「好。」
我轉,幹淨利落地離開。
後,似乎傳來了我那對「父母」追過來的聲音,還夾雜著他們的罵和節目組工作人員的阻攔。
我頭也沒回。
走出電視臺大門,外面的夜風格外涼爽。
我掏出手機,解開飛行模式。
無數的@和私信湧了進來,但容已經和昨天截然不同。
置頂的一條熱搜是:#史上最核認親#
點進去,全是我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截圖,以及被網友們做的各種表包。
【給錢,不然免談。】
【別跟我談,傷錢。】
【想讓我孝順?V我50萬啟資金。】
評論區裡,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昨天罵我最狠的那些賬號,要麼銷聲匿跡,要麼就發了一條:「對不起,昨天是我草率了。」
我關掉手機,揣進兜裡,了懷裡那厚厚一沓鈔票。
學費,有了。
至于那對父母和那個所謂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