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養,誰養去。
03
回到宿捨,已經是深夜。
三個室友都還沒睡,圍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是我跪地「泣訴」的畫面,聲音外放,整個寢室都迴盪著我悲愴的呼喊:「給我們捐款吧!」
「……咳。」我關上門,發出一點靜。
三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扭過頭看我。空氣凝固了三秒。
「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然後整個寢室發出一陣驚天地的狂笑。
胖子張偉一邊笑一邊捶床:「老楚,牛!你是我的神!那個主持人臉都綠一片草原了!」
瘦高個李澤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進行學分析:「這不道德綁架,這反向綁架,是綁架的藝,綁架的昇華。楚哥,開宗立派吧,我第一個拜師。」
平時最沉默的學霸林峰,也默默地對我豎起了大拇指,憋出兩個字:「解氣。」
我把懷裡的信封掏出來,扔在桌上。「學費。」
笑聲停了。
他們看著那個厚實的信封,又看看我,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眼神裡多了些別的東西。
「真弄到手了?」張偉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出場費。」
「那你那對……爹媽呢?」
「電視臺門口,跟節目組要捐款呢。」我輕描淡寫地回答,開啟了我的舊筆記型電腦。
網路世界,比我們寢室還要熱鬧。
我那場驚世駭俗的直播,已經被剪輯了無數個版本。
有鬼畜版,有配樂版,甚至還有人做出了深度解析,標題聳人聽聞——《從楚夜事件,看網路輿論的反噬與自救》。
我的名字,牢牢地焊在了熱搜第一。
但這一次,熱搜的詞條變得很有意思:#該不該給楚夜捐款#
點進去,裡面的討論堪稱一場大型思辨會。
一個知名的博主,昨天還發長文痛斥我「人泯滅,枉為人子」,今天凌晨三點,又釋出了一篇新的雄文,標題是《理的迴歸:我們是否對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要求了太多?》。
文章洋洋灑灑幾千字,中心思想就一個:我昨天罵早了,現在臉很疼,但為了挽尊,我得換個角度再分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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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的風向,則更加直白和暴。
「所以問題來了,現在是認,還是不認?」
「認啊!必須認!濃于水!」
「行,樓上先捐。不捐錢就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不是,我就是發表一下我的看法,為什麼要我捐錢?」
「你都‘看法’到人家頭上拉屎了,現在讓你出點紙錢,怎麼了?不願意?那你有什麼9資格勸人家認親?」
「就是!楚夜說得明明白白,認親=三個人一起死。不認=他自己活著。你們非要人家選前者,不就是想看個‘閤家歡’的熱鬧嗎?行啊,熱鬧給你們,你們出錢買票啊!」
戰火,從我上,功轉移到了所有「正義路人」的上。
一個嶄新的話題被頂了上來:#捐款才配勸人孝#
這個話題下面,簡直是大型網際網路行為藝現場。
網友們自發地把我跪地手的截圖做了表包,但凡看到有人勸我「要大度」、「要原諒」,下面立刻會整齊劃一地刷出我的表包,配文:
「V我五十,聽你講經。」
「孝心啟資金,請。」
「掃碼支援一家團聚。」
昨天那些對我口誅筆伐的賬號,要麼裝死,要麼一句「我這是為他好」,然後被噴到刪評跑路。整個網路,形了一個詭異的閉環。
想勸楚夜認親嗎?
可以。
先捐錢。
不捐錢,你就是偽君子,是想死他們一家的兇手。
我看著螢幕上滾的評論,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時,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是楚夜同學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抑的怒火和疲憊,聽起來像是節目組的人。
「是我。」
「我是《歡迎回家》的製片人,我姓王。」對方的語氣很不客氣,「楚夜同學,你昨晚的行為,已經對我們節目和電視臺造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我們要求你立刻釋出一個公開宣告,澄清事實!」
「澄清什麼?」我反問,「澄清我爸媽確實窮得叮噹響,澄清我確實沒錢養他們,還是澄清你們節目組確實沒打算給我們捐款?」
對方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呼吸聲都重了幾分。「你……你那對父母,現在還在我們電視臺大廳裡鬧!說我們吞了給他們的幾百萬捐款!你必須過來把他們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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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製片,這你可就搞錯了。」我的聲音平靜無波,「第一,他們是你們請來的嘉賓,按理說,應該由你們負責送走。第二,捐款是你們節目營造出的氛圍,觀眾的期待也是你們引導的,現在他們找你們要錢,合合理。怎麼能賴我呢?」
「你!」
「還有,」我頓了頓,補充道,「那五千塊出場費,我已經收了。按照協議,我已經完了我的表演部分。後續的事,與我無關。」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號碼,一氣呵。
整個世界清靜了。
我把信封裡的錢拿出來,小心地出四十張,剩下十張塞回信封,揣進兜裡當生活費。然後,我開啟學校的繳費網站,登賬號,將下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一分不差地充了進去。
當螢幕上彈出「繳費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