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時,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才是真實的,握在手裡的安全。
正當我準備關掉網頁時,一個彈窗忽然跳了出來。
是國最大的一個眾籌平臺發來的新聞推送。
標題異常醒目:#百萬網友助力,為築家:「白眼狼」年的救贖之路#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了進去。
頁面上,是我在節目裡那張悲痛絕的臉。旁邊用加的字型寫著:
「他曾被拋棄,被誤解,被網暴。如今,他選擇了承擔。一個剛年的學生,決心用自己稚的肩膀,扛起一個破碎的家。他需要的,不是指責,而是幫助!讓我們一起,為楚夜一家三口,捐出一個安穩的未來!」
發起人,是一個擁有幾百萬的網紅大V,正是昨天寫長文罵我,今天又寫長文給我「平反」的那位。
他顯然是被網友們架在了火上,索破罐子破摔,真的搞起了募捐。
專案目標金額:五十萬。
用于「父母」的治療費、生活費,以及我未來三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
再往下拉,募捐通道已經開啟了十幾分鍾。
當前的募捐總額是:
五千三百二十七元八角。
其中最大的一筆,是發起人自己捐的五千塊。
剩下的三百多塊,由上百個ID構,大部分都是一塊、兩塊。
評論區裡,最新的幾條留言是:
「捐了一塊錢,這下我有資格勸他孝順了吧?」
「已捐五,前排兜售聖母資格證。」
「我出錢了,楚夜,快,給你爸媽磕一個!」
我看著那些跳樑小醜般的言論,再看看那個刺眼的五千多塊錢。
我笑了。
原來,聖人的善心,也就值這個價錢。
我關掉頁面,躺回床上,準備睡覺。
然而,我低估了這場鬧劇的發酵速度。
第二天一早,我被張偉的驚呼聲吵醒。
「臥槽!老楚!快看!了!真了!」
我睡眼惺忪地拿過手機。
那個眾籌專案的頁面,被他懟到了我臉上。
一夜之間,募捐金額,從五千多,飆升到了——四十八萬。
04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刺眼的「48萬」。
數字還在緩慢跳,每一次重新整理,都離五十萬的目標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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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裡一片死寂。
胖子張偉的張得能塞下一個蛋。
「老……老楚……」他聲音都在抖,「你……你發了?」
我沒說話,只是重新整理著頁面。
就在我們說話的幾分鐘裡,數字衝破了五十萬的大關。
【募捐功!】
鮮紅的四個大字,跳在螢幕中央。
我看著那五十萬,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心底升起一寒意。
這錢,燙手。
我的手機嗡嗡震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海滴籌」平臺總部所在的城市。
我按了接聽。
「您好,是楚夜先生嗎?」一個職業化的聲傳來,語調裡帶著一不易察察的優越。
「我是。」
「我是海滴籌平臺的客服主管,恭喜您,您的眾籌專案已經達目標。據平臺規定,我們會在稽核後將善款打您的賬戶。」
「稽核需要多久?」
「請您放心,我們是專業的。最遲明天上午,您就會收到。」
說完,便掛了電話。
整個過程,像是在通知我中了一張五塊錢的彩票。
那一晚,我沒睡好。
第二天,我是在全寢室的注視下醒來的。
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手機。
「到賬了嗎?」張偉問得小心翼翼。
我拿起手機,點開銀行APP。
一條新的收款通知,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點了進去。
發信人:海滴籌(XX科技有限公司)。
轉賬金額:5000.00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
五千。
不是五十萬。
寢室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我掀開被子,下床。
我開啟電腦,登我的社賬號,架好手機,按下了錄製鍵。
鏡頭裡,我的臉蒼白,眼神裡帶著熬夜後的紅和一恰到好的茫然。
「大家好,我是楚夜。」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首先,我想謝謝所有關心我,幫助我的好心人。昨天,大家為我們一家人籌集了五十萬,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海滴籌’平臺打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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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螢幕對準鏡頭,銀行APP的到賬通知頁面,清晰無比。
那個「5000.00」的數字,被放大到極致。
「平臺說,這是稽核後的善款。」
我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不解。
「五十萬……變了五千塊。」
「我……我不太懂這些,可能……可能平臺要收取一些手續費吧。」
「五千塊,也很多了。謝謝大家。」
我抬起頭,對著鏡頭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筆錢,夠我爸媽在醫院的走廊上租一張床位住幾天了,也能讓他們吃上幾頓熱乎的白米飯。」
「只是……」
我的話鋒一轉,眼眶瞬間紅了。
「我只是不明白。」
「如果大家覺得我們不值得幫助,可以不捐的。真的。」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呢?」
「這五十萬,像一個夢。現在夢醒了,手裡只有這五千塊。」
「這……這是在侮辱我們嗎?」
視頻的最後,一滴眼淚,準地從我眼角落。
我關掉錄製,上傳視頻,標題是:【謝謝大家的五千塊,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然後,我關掉手機,扔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