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塊。」
我看著鏡頭,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一直在想,五十萬,為什麼變了三千塊。」
「剛才,我好像想通了。」
我的眼眶慢慢紅了,不是演的,是一種被反覆戲耍後,從心底湧出的荒謬和悲涼。
「大家hellip;hellip;其實不是想幫我們一家團聚,對不對?」
「你們只是hellip;hellip;想讓我那對父母別再鬧了。」
「五十萬,是想讓我們一家人好好活下去。三千塊hellip;hellip;是想打發他們走。」
我拿起一張鈔票,對著鏡頭,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懂了。你們的意思是,讓我拿著這三千塊錢,塞給他們,買兩張火車票,讓他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從此以後,一別兩寬,再也別出現在公眾面前,礙大家眼。」
「你們不想讓我認親,你們就直說啊。」
我的聲音開始哽咽,帶著一被辱後的抖。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呢?」
「用三千塊錢,來侮辱我,也侮辱他們,更是侮辱那五十萬的善心。」
「是在告訴我們,我們一家人,就值這點錢嗎?」
視頻的最後,我沒有哭,只是把那三千塊錢整齊地疊好,放回信封,然後對著鏡頭,輕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這個親,我可能真的認不起了。」
視頻上傳,標題:【謝謝紅十字會的三千塊,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一次,網路炸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如果說上次「五十萬變五千」是激怒了網友,那這次「五十萬變三千」,並且出自紅十字會之手,就是直接點燃了火藥桶。
「我他媽hellip;hellip;我捐了兩百,手續費98.5%???你們是印鈔的還是搶錢的?」
「上次是平臺黑錢,這次是方黑錢?還有王法嗎?」
「等等,楚夜的解讀hellip;hellip;臥槽,誅心了啊!這三千塊,真他媽像遣散費!」
「我開始覺得噁心了,不是對楚夜,是對這件事本。我們到底在圍觀什麼?一場心設計的騙局嗎?」
我的那對「父母」顯然也看到了視頻。第二天一早,他們就用行證明了,他們的戰鬥力,遠不止在電視臺大廳打滾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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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直接衝進了市紅十字會的辦公大樓。
新的視頻裡,我那個「媽」戰鬥力升級,不再躺地,而是直接搶佔了前臺,把接待的銘牌拍得【啪☆啪】響:「五十萬!五十萬!一分都不行!你們當是打發花子呢!我兒子說了,你們這是在侮辱我們!」
我那個「爸」則拉著聞訊趕來的記者,邏輯清晰地控訴:「我們相信政府,相信紅十字會,才讓他們募捐的!現在錢呢?就給三千?剩下的四十九萬七千,是不是被你們分了?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場面一度失控。
下午,市紅十字會被得沒辦法,急召開了一個新聞發佈會。
還是那個白襯衫男人,只不過此刻他的臉比紙還白。
面對無數鏡頭,他義正辭嚴地宣告:「我們紅十字會,從未私吞任何一筆善款!五十萬的救助金,我們已經以託管的形式,全權由楚夜同學本人支配!他說只拿到三千塊,這是赤的汙衊!」
他說得斬釘截鐵,不留任何餘地。
一瞬間,輿論的風向開始變得微妙。
一邊是手握三千塊、一臉屈辱的學生。
一邊是信誓旦旦、聲稱已經付了五十萬的權威機構。
誰在說謊?
「不是吧hellip;hellip;這小子年紀輕輕,演上癮了?」
「細思極恐,如果紅十字會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楚夜hellip;hellip;」
「我就說他不是好東西,白眼狼!」
就在新的咒罵即將型,就在我的形象即將從「害者」轉為「詐騙犯」的時候。
一個驚天巨雷,在網際網路的中心炸響了。
當晚十點,一個匿名賬號,在全網最大的一個論壇裡,釋出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大家看看,我們市紅十字會今年的賬本。】
帖子裡,只有一張圖片。
是一張部財務報表的截圖,資料清晰,條目分明。
【海北市紅十字會2025年1-7月財務簡報】
【總計接收社會捐款:153萬元】
【支出項】
【1. 人員工資及福利:120萬元】
【2. 辦公及行政運營本:15萬元】
【3. 對口支援(鄉村、孤兒院)專案撥款:1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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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應急災備儲備金:8萬元】
這張圖,就像一顆原子彈。
沒有憤怒的控訴,沒有煽的文字,只有一堆冰冷的、赤的數字。
帖子發出來不到十分鐘,就被刪除。
但已經晚了。
截圖,像病毒一樣,傳遍了每一個社平臺,每一個聊天群。
整個網路,先是經歷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然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滔天的憤怒。
「一百五十萬的捐款,一百二十萬發了工資?」
「我你媽的!老子捐的錢,就養了這群廢?」
「十萬塊hellip;hellip;七個月,一個市的紅十字會,就他媽捐了十萬塊?」
「現在我信了,他們真能幹出五十萬給三千的事兒!」
「楚夜!對不起!我們錯怪你了!你不是白眼狼,你是吹哨人啊!」
我看著手機上那張瘋傳的截圖,看著那些徹底失控的評論。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用被子矇住了頭。
宿捨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傳來的、約的風聲。
世界很吵。
但這一次,跟我沒關係了。
07
那張財務報表,了一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