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燃了它，然後扔進了一個堆滿炸藥的倉庫。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我親眼見證了什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場由市紅十字會引發的滔天怒火，並沒有在方刪除帖子和裝死中平息，反而演變了一場席捲全網的、名為「查賬本」的運。
一開始，只是憤怒的網友自發地去自己捐過款的各種基金會和眾籌平臺。他們像一群偵探，拿著放大鏡，在網際網路的犄角旮旯裡翻找著蛛馬跡。
然後，猛料一個接一個地被扔了出來。
「老楚！快看這個！」胖子張偉舉著手機，像發現了新大陸，聲音都在寢室裡迴響。
螢幕上是一個帖子，標題紅加：【我爸工傷截癱，眾籌十萬救命，平臺扣了八萬管理費，到手兩萬！】
推文人附上了所有的眾-籌記錄和銀行轉賬截圖，證據鏈完整得讓人心寒。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萬樓。
「管理費80%？他們是派人去你家進行一對一管理了嗎？」
「別問，問就是專業的。專業地把錢裝進自己口袋。」
「@海滴籌，出來捱打！哦，忘了，你已經躺平了。」
「兄弟，別難過，至你還拿到了兩萬，楚夜那邊五十萬變三千，摺合管理費99.4%，你這算良心平臺了。」
我了新的計量單位。所有捐款水事件，都會被拿來跟我進行一次「楚度」換算。
李澤推了推眼鏡，面凝重地重新整理著另一個論壇：「這個更噁心。」
他把筆記型電腦轉向我們。
一個人用匿名賬號，講述了的經歷。為自己患白病的兒發起五萬元的眾籌，專案負責人暗示，只要肯「陪」一晚，就能加快稽核，並且保證「足額」到賬。
帖子下面，附上了一段模糊的錄音，男人的聲音油膩又充滿暗示：「嫂子，你看你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我們就是想幫你……有些事，變通一下，對大家都好。」
全網的怒火，從對金錢的貪婪，瞬間升級到了對人的踐踏。
「我他媽的！這是人幹的事嗎？」張偉一拳捶在桌子上。
然而，這還不是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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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一個全新的、帶著詭異笑點的詞條，以一種荒誕的姿態，衝上了熱搜。
#僕裝與404號房#
點進去，是一段聊天記錄截圖。
一個男人為了給妻子治病，在某平臺求助七萬元。平臺的一個男經理，對他提了一個要求。
「明晚九點，穿上這個，」對方扔給他一套僕裝的商品連結，「到希爾頓酒店404號房，陪我打一晚上遊戲。你贏一局，我就給你審批一千塊。贏夠七十局，錢就全給你。」
聊天記錄的最後，是那個丈夫卑微的回覆：「……能換個正常點的服嗎？」
對方回答：「不能。這是我們平臺的企業文化。」
寢室裡，先是三秒鐘的沉默。
然後，張偉和李澤，一個趴在桌子上，一個仰在椅子上，笑得渾發抖，眼淚都出來了。
「企業文化……我他媽……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這經理是個人才啊，他是不是覺得這樣就不算潛規則了？」
「他只是想找個遊戲搭子，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特殊癖好。」
「我宣佈，這是本年度最離譜的KPI考核方式！」
網路徹底瘋了。憤怒、荒誕、噁心、搞笑……所有緒擰了一麻花。
「穿這個打遊戲，有傷害加嗎？」
「建議丈夫穿這個去，然後一拳把經理打進ICU，再發起一個‘為見義勇為好市民捐款’的專案。」
整個網際網路，變了一個巨大的行為藝現場。
而我，這場風暴的中心，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翻著一本《高等數學》。
過玻璃窗，在書頁上灑下溫暖的斑。周圍是沙沙的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我的手機調了靜音，被我扔在寢室。
世界在我的後，燃起熊熊大火，而我只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看我的書。
我不需要再去關注那些新聞。
因為我知道，從那張財務報表被曝開始，我就已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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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贏得了我想要的清靜。
再也沒有人來煩我，勸我認親，罵我白眼狼。我的那對「父母」，連同那個大V，以及紅十字會，都被捲進了更龐大、更混的輿論漩渦裡，自顧不暇。
他們了群眾新的靶子，而我已經從靶心上，安然。
傍晚，我揹著書包回到寢室。
張偉和李澤還在網上衝浪，表介于義憤填膺和憋笑憋出傷之間。
「老楚，你回來了。」張偉看到我，眼睛一亮，「你猜怎麼著？那個僕裝事件的平臺，剛剛釋出了方宣告。」
「說什麼？」我放下書包，隨口問了一句。
「他們說……那名經理是臨時工，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已經開除，並對當事人進行了神損失賠償。」李澤搶答，語氣裡充滿了嘲諷，「標準公關三件套。」
「賠了多？」
「五百。」
「……」
我沒再說話，開始整理我的書桌。
「哎，老楚。」張偉忽然湊過來，神有些復雜，「你現在……是什麼覺？」
我停下手中的作，想了想。
覺？
沒有憤怒，也沒有狂喜。
就像打完了一場漫長又疲憊的戰爭，現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