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床上,又是一頓好哭。
客廳裡,祝野和我爸媽聊得熱火朝天。
我爸的椒鹽普通話,說得那一個大方自然。
我以為祝野是個不苟言笑的人,沒想到話竟然這麼多。
我聽著爸媽歡快的笑聲,用力吸著鼻子,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一刻,我甚至生出一不切實際的幻想mdash;mdash;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可惜,註定了只是一場夢。
10.
一路顛簸,又心俱疲,等我醒來時,已經開席了。
我媽給我梳了頭髮,又別了一朵「新娘」的小紅花。
「你那個紅大太薄了,下了臺就把羽絨服裹起,聽到沒?」
「一會兒要喊人哈,甜點兒。」
「不然別個要彎酸你,大城市待久了,尾翹上天了。」
「你看婿好懂事,已經下去打過一圈招呼了。」
祝野倚在門邊,口別了朵「新郎」花,安靜地著我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這小子演得太真,我有點怕。
老小區後的空壩子裡,掛著小彩燈的帳篷已經搭了起來。
幾個明火大灶,正熱氣騰騰地翻滾。
林師傅和幾個夥計穿著整齊的帽和口罩,井然有序地擺盤上桌。
簡單的舞臺上鋪著紅地毯,帷幕上寫著:熱烈祝賀簡妮amp;祝野喜結連理。
巨大的結婚照上,我和祝野穿著婚紗和禮服,笑得一臉幸福。
不得不說,我摳圖水平真是天無。
土味歌四散飄,司儀千篇一律地歌頌著新郎新娘的。
而我爸媽,果然得眼淚汪汪。
連我爸上臺講話,都磕磕了起來。
他講了十分鐘的話,九分鐘都是在誇我這個能上天地的好兒。
剩下一分鐘,就是在教育婿:
「我們四川男人都是聽老婆話的,耙耳朵的才是好男人。」
「會下廚做飯的,才是好老公。」
「老婆罵你不要還,老婆打你不要還手,不然會打得更兇。」
臺下,鬨堂大笑。
掌聲如雷。
我挽著祝野的手臂,特別張。
如果餡了,爸媽肯定宰了我這個不孝。
如果以後我說離婚了,他們肯定會活活氣死。
祝野把婿的調子起得太高了,不知道以後找個什麼樣的男人才能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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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泣聲自上而下傳了過來。
我抬頭一看,祝野猩紅著雙眼,得直。
我輕輕掐了他一下,演戲而已,不至于吧。
開席後,爸媽帶著我們一桌桌敬酒。
「這是二爸。」
「二爸好。」
「這是么姑。」
「么姑好。」
「這是舅舅。」
「舅舅好。」
hellip;hellip;
祝野牽著我,乖巧地跟在爸媽後,一桌桌、一個個熱敬酒。
突然,他小聲問我:
「么爸兒是什麼意思啊?」
我神一笑:
「就是霸總劇裡的小叔。」
「所以咱們川渝人當不了霸總。」
「你知道勉勉強強怎麼說嗎?」
祝野迷茫地搖頭。
我說:「將個爛就。」
我們對視一眼,噗嗤笑出聲。
走了一圈,我媽就不讓我敬酒了。
杯子裡是白開水也不行,怕我著了,讓我回桌吃飯。
燒椒鮑魚。
炒腸。
麻辣大蝦。
香滷牛。
青筍燒黃鱔。
炒雜。
醬豬蹄。
甜燒白。
hellip;hellip;
我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對林師傅豎起了大拇指。
燈火闌珊裡,大家圍著我爸媽和祝野,又是笑,又是鬧。
祝野在人堆裡是最高的。
寬肩窄腰大長。
他時不時回頭找我。
一見我看他,便笑。
一口大白牙,沒心沒肺。
11.
祝野醉醺醺進屋時,已經是半夜了。
他紅著耳子,下大,又張地解西裝扣。
我穿著土土的紅睡,侷促地取下了髮髻上的玫瑰花。
祝野突然喊了一聲:「老婆。」
我心頭一跳,口而出:「祝野,你喝多了吧。」
他坐在我邊,雙手侷促地抓著膝蓋:
「爸媽讓我早點回來陪你,他們打通宵麻將,還要去唱歌吃燒烤,一晚上都不回來。」
「讓hellip;hellip;讓我們安心房。」
我默默挪開距離,平靜道:
「那趕洗漱睡覺,你也累了一天了。」
他輕輕抓著我的手,聲音沙啞又溫:
「不累,我覺得特別幸福。」
「我怕我是在做夢。」
「萬一醒來真是做夢hellip;hellip;該怎麼辦?」
「萬一我參加的其實是你和周燁的婚禮,今晚其實是你們的新婚夜,我只是喝多了做了一場夢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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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的手越抓越:
「想著周燁每天和你在一起,我就嫉妒得咬牙切齒。」
「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天天盼著你們分手。」
「妮妮,說來你肯定不信。三年前,你推開包廂門的一剎那,我眼裡的整個世界都彷彿停頓了。」
「你站在門口,所有的都打在你上,其他人全都模糊了,只有你亮閃閃地站在那裡。」「你衝我笑,角兩個大大的酒窩。」
「那一刻,我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只覺得誰的手在我心裡一直撓,撓啊撓啊,撓得我坐立不安。」
「每次靠近你,我都會聞你上奇妙的味道。」
「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所謂的生理喜歡。」
「我的基因,深深地迷著你。」
「這種迷,完全不我的控制,每天都抓心撓肺地想著你。」
「我不和你談,我想和你結婚,我想和你每天睡在一起。」
「求求你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