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傍晚,太落山,線暗下來的時候,那一圈柳樹顯得格外森。
風吹過,柳條,發出沙沙的聲響,聽著讓人心裡發寒。
村裡的小孩,以前還敢來我果園桃子,現在天一黑,沒人敢從那條路上走。
王老四一家,也漸漸笑不出來了。
王強不再來墳邊打牌了。
據說,有一次他半夜喝多了,開車回家路過果園,看到柳樹林裡好像有白影子在晃,嚇得一腳油門衝進了路邊的裡,車頭都撞爛了。
從那以後,他寧可繞遠路,也不從果園這邊走了。
王老四上還撐著。
「不就是幾棵破柳樹嗎?能有啥?自己心裡有鬼,看什麼都害怕!」
話是這麼說,但他上墳的次數,也明顯了。
以前初一十五,他都提著香燭紙錢來,現在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他的人影。
時間,就這麼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慢慢向了第六個月。
初秋,柳樹長得最為瘋長。
三十棵柳樹已經長了三米多高的大樹,枝幹壯,柳條垂到地上,形了一個不風的綠囚籠。
從外面,已經完全看不到裡面的墳包了。
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綠的樹冠。
村裡關于我那個「聚困龍局」的傳言,也越傳越玄乎。
有人說,半夜能聽到墳裡有哭聲。
有人說,看到有黑貓在柳樹頂上打轉,就是下不來。
這些傳言,自然也傳到了王老四的耳朵裡。
我能覺到,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囂張,變了躲閃和一的忌憚。
他在村裡,也不再主提果園和那座墳的事了。
我知道,魚鉤已經下了很久,水下的魚,就快要坐不住了。
我在等。
等一個契機,等那垮駱駝的,最後的稻草。
04
第六個月的中旬,那稻草,來了。
先出事的是王強的生意。
他在鎮上開了一家小飯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還賓客盈門,現在一天到晚都坐不滿兩桌。
廚子做的菜,不是鹹了就是淡了,客人吃完就拉肚子。
後來更是邪門,店裡接二連三地出事。
今天水管了,淹了半個店。
明天電線短路,差點著火。
王強焦頭爛額,請人來修,修好了沒兩天,又換個地方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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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個月,飯館虧得底朝天,只能關門轉讓。
接著,是王老四家裡的牲畜。
他家在後院養了十幾只,幾隻鴨,還有兩頭豬,準備過年賣。
突然有一天,那些鴨像是中了邪,不吃不喝,沒幾天就死了一大半。
那兩頭豬也開始不對勁,整天哼哼唧唧,狂躁地用頭撞牆,沒幾天就瘦得皮包骨頭。
王老四請來醫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只能半價理了。
這一連串的倒黴事,讓王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王老四的老婆,一個平時就信神信鬼的農村婦,這下徹底扛不住了。
開始整天在家裡神神叨叨,說家裡不乾淨,有東西作祟。
找了鄰村一個據說能「看事」的神婆。
神婆到王家轉了一圈,掐著手指算了半天,最後臉發白,說了一句話。
「你家這是祖墳出問題了。祖宗在底下待得不安生,怨氣太大,你們這些後輩,能有好日子過?」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在了王老四的心裡。
祖墳!
他立刻就想到了我家果園裡,那個被柳樹圍起來的墳。
這半年來,村裡的流言蜚語,他不是沒聽到。
但他不信,或者說,是不願意信。
他覺得是我陳安氣不過,故意散播謠言嚇唬他。
可現在,家裡接二連三地出事,神婆又這麼一說,他心裡的那道防線,開始鬆了。
那天下午,王老四一個人,鬼鬼祟祟地來到了果園。
他沒敢靠近,就站在幾十米外,遠遠地看著那個巨大的綠柳樹叢。
時值深秋,其他的果樹葉子都開始泛黃,唯獨那一圈柳樹,綠得發黑,著一說不出的邪氣。
沒有風,但那濃的柳條卻像有生命一樣,在微微地晃。
他看了一會兒,臉越來越白,最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跑了。
晚上,我正在家裡吃飯,聽見外面有人吵架。
是王老四和王強的聲音。
「……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慫恿我,非要佔陳安的地,能有今天這事嗎?」這是王老四的聲音,充滿了懊悔和憤怒。
「爹!這能怪我嗎?當初你不是也得意的嗎?再說了,不就是幾棵破樹,能有那麼邪乎?我看就是巧合!」王強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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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哪有那麼多巧合!你生意黃了,家裡的鴨死了,這都是巧合?我告訴你,這事就是那柳樹鬧的!明天,明天你就帶人去,把那些樹給我砍了!」
「我才不去!要去你去!那地方邪門的很,我上次差點就栽那了!」
「你這個不孝子!老子白養你了!」
接著,是摔東西和對罵的聲音。
我放下碗筷,走到門口,聽著隔壁院子裡的飛狗跳。
我臉上沒有任何表,心裡卻清楚。
王家的部,已經開始瓦解了。
恐懼,是會傳染的。
一旦他們自己從心底裡認定了是祖墳出了問題,那後面發生任何一件倒黴事,都會被歸結到這個原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