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我爸搶過話頭,「雖然婉婉只考了個二本,但咱們兩姐妹一起辦,熱鬧!到時候讓你妹妹沾沾你的喜氣,也好讓在親戚面前抬起頭來,你這孩子,填的哪裡?清華還是北大?快跟爸說說,爸好寫請帖!」
我聽著他們喋喋不休的規劃,聽著他們如何明地算計著利用我的績來掩蓋林婉的失利,如何把我的榮耀變林婉的遮布。
機場的廣播響起了登機提示。
「前往紐約的旅客請注意……」
我看著落地窗外巨大的銀機翼,刺得我眼睛有些發酸。
「如意?說話啊?訊號不好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卻又重得像一塊石頭。
「不用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什麼不用了?」
「升學宴不用辦了。」我看著手裡飛往M國的機票,輕聲道,「我已經不需要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這麼大的喜事……」
「爸,媽。」
我打斷了他,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他們。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那天通事故去世的不是姑姑,而是你們,我會過得比現在好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不用回答了。」我笑了笑,眼淚終于還是掉了下來,但心裡卻前所未有的輕鬆,「因為我已經找到了答案。」
「我要走了。」
「再見。」
我結束通話電話,出SIM卡,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金屬卡片撞擊桶底,發出一聲脆響。
像是某種枷鎖斷裂的聲音。
我拉起行李箱,轉走向安檢口。
前方是未知的國度,是陌生的語言,是艱難的求學路。
但那也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嶄新的、自由的人生。
後,那座承載了我十八年悲喜的城市,正在慢慢小,直至消失不見。
到了M國的第三個月,波士頓下了一場大雪。
我裹著厚重的羽絨服,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正匆匆趕往圖書館。
這裡沒有人認識沈如意,沒有人知道我是那個「運氣好」的姐姐,也沒有人會要求我讓著誰。
這種覺,很舒服。
手機在口袋裡震不停。
那個被我拉黑了所有國號碼的手機,此刻卻因為我重新註冊的一個微信小號而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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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是想留個號給國的導師傳資料,沒想到,還是被神通廣大的親戚洩給了他們。
螢幕上跳著「媽媽」兩個字。
我猶豫了片刻,接通了語音。
「如意,你終于肯接電話了!」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有幾分慌,完全沒了當初在機場那種理所當然的從容,「你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就跑那麼遠?你知道爸媽有多擔心嗎?」
我站在圖書館的屋簷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語氣平靜:「擔心?擔心我你們還能在雲南陪林婉散心那麼長時間。」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接著是我爸的聲音,急切地了進來:「如意,之前是爸媽不對,忽略了你的,但你也不能這麼狠心啊,一走就是三個月,連個報平安的訊息都沒有。你大伯問起來,我們都不敢說你出國了,只說你去外地封閉集訓。」
原來是怕丟面子。
我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什麼不敢說的?我拿全獎出國留學,這不是宗耀祖的好事嗎?還是說,你們怕別人知道,你們本不知道親生兒去了哪裡?」
「如意!」我爸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又生地了下去,「以前的事咱們翻篇行不行?你一個人在國外,人生地不的,吃得慣嗎?錢夠不夠花?」
「叮」的一聲。
手機頂端彈出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五萬人民幣。
看著那一串零,我只覺得諷刺。
當初我想報夏令營,兩萬塊他們嫌貴;如今我遠渡重洋,徹底離了他們的掌控,這錢倒是來得爽快。
「給你轉了五萬塊錢,不夠再跟家裡說。」我媽在一旁急切地補充,「別苦著自己,M國那邊,你晚上別出門,還有……你什麼時候回國?過年回來嗎?機票爸媽給你買。」
「不回了。」我淡淡地說,「學業忙,導師這邊的專案剛開始。」
「怎麼能不回呢?過年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
「一家人?」我打斷了,「那個家裡,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我的房間變了林婉的雜間,我的書桌了的化妝臺,我回去睡哪裡?睡地板嗎?」
電話那頭陷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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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我媽的聲音變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討好:「如意,你是不是還在怪爸媽?其實……其實爸媽是你的,只是婉婉世可憐,我們才多照顧了一些。你是姐姐,你要理解……」
「別想太多,爸媽怎麼可能不你呢?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啊。」我爸也跟著附和,「以前是我們做得不夠好,你回來,我們改,行不行?」
聽著這些遲來的「意」,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曾經我哪怕在睡夢中都聽到的話,現在聽來,卻像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他們不是因為我而慌張,是因為發現那個一直逆來順、可以隨意擺弄的「工人」突然失控了,軌了。
是因為沒有了我這個優秀的兒做面子,林婉那拿不出手的績讓他們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