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老了以後,他們不敢指那個被寵壞的林婉養老,才想起了我這個被忘的「保險」。
「這錢,我會退回去。」
我看著手裡的咖啡慢慢不再冒熱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比在那個家裡,好一萬倍。」
「如意,你別……」
「還有,別再給我轉賬,也別再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我深吸一口氣,讓冰冷的空氣填滿肺腑,「從我走出家門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回頭。」
「以前我是你們的兒沈如意,以後,我只是我自己。」
說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將那個賬號再次拉黑,順手把那筆錢原路退回。
四年時,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我在M國拼了命地讀書、實習,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汲取著知識和養分。
為了省錢,我住過地下室,吃過快過期的打折麵包,也曾在凌晨四點的圖書館裡看過無數次日出。
那五萬塊錢退回去後,我再也沒有收到過家裡的任何訊息。
或許是他們終于死心了,又或許是覺得我不識好歹,徹底放棄了我。
直到我拿著全額獎學金碩士畢業,並順利職華爾街一家頂尖投行時,國的一個老同學發來了一條微信。
「如意,你最近怎麼樣?聽說你混得不錯,都上校友榜了。」
寒暄幾句後,話鋒一轉:「對了,你知道你表妹林婉的事嗎?」
我敲鍵盤的手指頓了頓,回覆道:「不知道,沒聯絡。」
對話方塊顯示「對方正在輸」許久,才發過來一段長長的文字。
原來,林婉那個二本也沒讀完。
大二那年,因為在校外欠了高利貸被追債的人鬧到了學校,直接被勸退了。
我爸媽為了幫還債,賣掉了那套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搬到了郊區的一套老破小裡。
可林婉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整天在家啃老,稍不順心就摔東西罵人,甚至手打罵我媽。
「上週我在街上到你爸媽了,老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你爸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還在到託人給林婉找工作,可惜人家一聽林婉的學歷和過往,沒人敢要。」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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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劃過嚨,心裡卻並沒有預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一個月後,公司派我回國談一個併購專案。
作為中方代表,我穿剪裁得的定製西裝,坐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對面是點頭哈腰的合作方。
會議結束後,合作方的老總極力邀請我去市中心的商場逛逛,說是要盡地主之誼。
冤家路窄這個詞,有時候真不是說說而已。
在一家奢侈品店門口,一陣尖銳的吵鬧聲吸引了不人的目。
「我就要這個包,你們不是說把養老金取出來了嗎?為什麼不給我買?」
悉的聲音讓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不遠,林婉披頭散髮,穿著一明顯不合的廉價連,正死死拽著一個馬仕的包不肯撒手。
而站在邊的兩個老人,衫襤褸,面容枯槁。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父親,此刻正卑微地彎著腰,向店員賠著不是:「對不起,對不起,孩子不懂事,我們要不起這麼貴的東西……」
那個曾經保養得宜、說話輕聲細語的母親,此刻滿臉淚痕,拉著林婉的胳膊苦苦哀求:「婉婉,聽話,咱們回家吧!那錢是留給你舅舅看病的,不能啊……」
「看什麼病?老不死的,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我!」林婉猛地一甩手,直接將我媽推得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站在人群外,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或許是我的目太過直白,正準備撒潑的林婉突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愣住了。
接著,我爸和我媽也順著的目看了過來。
空氣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
我看著他們渾濁的眼中從震驚、難以置信,逐漸轉變為狂喜和愧。
「如……如意?」我媽抖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腳不便又跌了回去。
「真的是如意!」我爸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朝我衝過來,「如意,你終于回來了!爸媽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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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也反應過來了,看著我上價值不菲的套裝,又看了看後跟著的助理和合作方老總,眼中閃過濃濃的嫉妒和貪婪。
「姐,姐你現在這麼有錢了?快,幫我把這個包買了,才二十萬,對你來說就是小意思吧?」
理直氣壯地出手,彷彿多年前那個走我人生的表妹從未改變過。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合作方的老總一臉尷尬地看著我:「沈總,這……你們認識?」
我爸已經衝到了我面前,出那雙佈滿老繭和黑泥的手,想要抓我的袖子:「如意,我是爸爸啊!家裡出大事了,你妹妹欠了錢,你快幫幫我們……」
我微微側,避開了他的。
那雙髒兮兮的手抓了個空,僵在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