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菜呀,地裡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hellip;hellip;」
調子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陸子浪忍了半天,終于忍無可忍地拍了我屁一掌。
「閉,待會兒把狼招來我就把你扔這兒自己逃命。」
「你才不會。」我摟著他的脖子大言不慚,「你要扔下我早幾年就該扔下我不管了,還等到現在讓我把你氣個半死?」
陸子浪把我往上顛了一顛,隨口答我:「是啊,等到現在把你養了,正好賣個好價錢。」
暖黃的路燈把他的髮梢鍍上一層暈,顯得他整個人茸茸的很好欺負的樣子。
我惡作劇地他的頭髮,看著他鬢角流下的汗,沒有頂。
這些年,陸子浪真的把我養得很好。
如果當初我沒有遇見他,可能早就靜悄悄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家裡了。
5
我的腸胃炎是十幾歲起就有的老病。
病因很簡單,吃不飽飯。
正是長的時候,吃得多也容易,更何況家裡給的錢只夠我一天吃一頓。
我急了,想過很多辦法。
去打工兼職人家都因為我未年不敢收我。
去申請貧困生補助,卻因為老師打電話給家裡確認況而被我媽發現,不僅沒還挨了一頓痛打。
「家裡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你跑出去給我丟這個人?」
聲嘶力竭地罵,臉都漲紅了。
「從小到大我哪裡虧待你了?你小小年紀怎麼就這麼歹毒?!」
我哭著求饒,可求饒聲都被的怒罵掩蓋。
中間我暈過去一次,沒多久又被打醒。
那普通的一下午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漫長,窗外的太好像永遠也落不下去。
可我心裡的太卻再也沒能升起來。
我得厲害,又疼得厲害,頭暈暈的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麼。
十二歲之前,我明明過得很幸福,父母疼,家庭滿。
我們一家人到旅遊,爸爸把我抱在他肩上逗得我咯咯笑,媽媽走在前面給我們拍照。
照片攢了一本厚厚的相簿,在我十二歲生日的當晚被媽媽流著淚撕扯,最後一把火焚盡。
我聽不懂和爸爸的爭吵,聽不懂什麼是「找小三」。
只知道那晚爸爸護著一個陌生的年輕阿姨,一言不發地任由媽媽哭著捶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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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晚過後,我再也沒見過爸爸。
媽媽一天天變得陌生。
時不時地,盯著我肖似爸爸的臉,會突然怒。
「滾出去,我沒有你這樣的兒!」
我大哭著去抱媽媽的,哭著求著喊媽媽別不要我。
接著被一腳從臥室門邊踹到客廳,重重撞到茶几。
果盤上的水果刀被震得掉下來,著我的眼睛落地。
我顧不上背部被撞擊的疼痛,抖著抬手,到眼角恐怖的溫熱。
「媽媽,媽媽!」
我六神無主地喊,大哭。
「媽媽我傷了,媽媽救救我!」
我還記得小時候每次摔倒蹭破一點皮都會心疼得不行,給我藥創可,抱著我哄。
可這回眼角邊的止都止不住,順著我的指往外湧,卻只是冷冷地從我邊走過。
「怎麼沒捅瞎你,你就該和你爸一起下地獄!」
6
我運氣好,沒瞎,只是眼角到耳朵上方留下了一道難看的疤痕。
我不再像我爸了。
可媽媽還是很討厭我。
讓我在學校寄宿,假期也不許我回家,任由我自生自滅。
原本就得可憐的生活費也給的有一頓沒一頓,我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捱。
被胃酸灼燒和抓心撓肝的飢折磨到恍惚的一節自習課,我著筆半天寫不出一個字,呆呆地扭頭看向了窗外。
教室在四樓,我坐窗邊。
沒有護欄。
我放下筆,雙手攀上了窗臺。
正要踩著椅子翻過去的時候,胳膊卻被人一下子用力握住了。
我瘦得幾乎只剩骨頭,陸子浪的手隔著校服下意識鬆了鬆力氣,像是怕把我撅折了。
自習課很安靜,我們這邊的靜足以讓所有人都抬頭看了過來。
我抿了,絕地想完了mdash;mdash;如果跳未遂又傳到我媽耳朵裡,我一定會被打死。
在針對我的竊竊私語響起之前,陸子浪的聲音率先打破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讓開我先跳,這破數學卷子就不想讓我活!」
7
他一臉義憤填膺,同學們迅速被他轉移了注意力。
大家鬨笑了一陣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張的氣氛恢復如常。
我也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順著他的力度坐回椅子上。
意識到自己剛剛想做什麼,後背頃刻間佈滿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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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浪盯著我坐下才鬆開手,接著又遞來一盒沒拆封的餅乾。
已經麻木的飢再次強烈地襲來。
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泌口水,接過餅乾拆開就往裡塞,甚至來不及說聲謝謝。
吃的太急,我被沒嚼碎的餅乾嗆出了眼淚。
我拼命咳嗽,尷尬得漲紅了臉。
正是自尊心強的年紀,我也不想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像個死鬼。
可陸子浪毫沒有嫌棄或者驚訝,心有慼慼地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