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也沒因為護著我吃虧。
銅鏡裡,我的表很平靜。
「立規矩?立什麼規矩?是讓每天天不亮就站在門外,顯得我刻薄?」
「還是讓天天在我面前端茶送水,好讓侯爺看見,更心疼弱不風?」
碧荷一時語塞:「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打斷。
「我的時間和力,沒必要用來跟比誰更可憐、誰更得侯爺心疼。願意演,我可沒興趣天天陪著。」
有這個工夫,不如多翻幾頁賬本,弄清楚府裡田莊的收,鋪子的流水,還有那些復雜的人事關係。
我把玉簪進髮髻,補充道。
「你以為天天來請安,侯爺看多了,是會更敬重我管家有方,還是會越來越覺得小心翼翼、楚楚可憐?」
碧荷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
「夫人是說……」
「免了請安,自有用。」
「一來,我能落個妾室的好名聲,堵住外面人的。」
「二來,也省得總在我眼前晃,變著法子提醒侯爺那段救命之恩,還有那個兩歲的孩子。」
「而且沒了請安這個由頭,要是想偶遇侯爺,就得做得更明顯。那樣反而顯得不安分,容易遭人話柄。」
碧荷還是有點不服氣:
「那就這麼讓待在馨蘭院,萬一又想出別的花樣……」
我站起,理了理袖:
「這侯府的後院,從來就不只是爭寵那麼簡單。」
「碧荷,你要記住,與其費盡心思去攔別人爭寵,不如好好看看,我們腳下,到底踩著多東西。」
我的目落在桌邊的賬本上。
林琬想爭的,是男人一時一刻的憐惜。
而我要握在手裡的,是能讓自己站穩的底氣。
「你去吩咐廚房,馨蘭院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按良妾的份例來。不用剋扣,但也不用多給。該有的有,不該有的一分也不多。」
「另外,挑兩個老實本分、不多的使婆子過去伺候。」
碧荷立刻懂了:
「是,夫人。奴婢一定挑妥當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越來越「大度」。
林琬的庶子瑾哥兒咳嗽兩聲,我就吩咐府醫仔細診治,用的藥材與瑤兒生病時一模一樣。
Advertisement
林琬想要給院裡添置一架屏風,我也允了。
幾次下來,府中下人私下都說夫人變了,變得賢惠得,行事公平。
沈執安聽到後,看我的目越發復雜,既有愧疚,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大約覺得,我終于「懂事」了。
05
那日之後,沈執安一連幾夜都歇在我院裡。
我也陪他演著舊日深的模樣。
直到第五日夜裡,我們剛準備就寢,門外就傳來他小廝急促的敲門聲。
「侯爺,軍中有急公務,需要您即刻理。」
沈執安作停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沒多問,起就穿服。
我躺在帳子裡,看著他匆忙的背影,突然想起過去三年裡,他也經常在深夜被「軍務」走。
可是,自從三年前北齊慘敗、俯首稱臣後,邊關早沒了大規模戰事,京城外承平。
哪來那麼多火燒眉,非得在半夜理的急軍?
心下一片瞭然。
我只是撐起,拉好微敞的襟。
「夫君,公務要,快去吧。夜裡風涼,多穿件裳。」
沈執安披上外,腳已經出門了,卻又像是想起什麼,折回來,彎腰用力抱了抱我。
「委屈你了,舒兒。我去去就回。」
然而,那一夜,他都沒有回來。
從那以後,這「半夜軍務」就了隔三差五的常事。
開始還會找些像樣的理由,後來大概是覺得我溫順、不會鬧了,他們連藉口都懶得好好編。
有時候直接說馨蘭院那位子不舒服,有時候就說那庶子夜裡哭鬧,他得過去看看。
這天晚上,他又要起。剛披上外袍,我就在帳子裡低低地痛呼了一聲:「啊……」
沈執安作一頓,立刻折返床榻。
「舒兒?怎麼了?」
我蜷著子,用手捂著小腹,眉頭皺了皺。
「沒事……只是有些腹痛。」
我抬眼看他,出不安的神。
「可是……我葵水已遲了一月,剛才忽然有些心悸……」
沈執安聽了,臉驟然。
他站在床邊,沉默片刻,才急促道。
「來人!立刻去傳府醫!」
府醫匆匆趕來,仔細診脈後,臉上堆滿笑容。
Advertisement
「恭喜侯爺,恭喜夫人!夫人脈象圓如珠,確實是有喜了!」
「只是夫人子有點虛,需要好好靜養安胎。」
沈執安聽著,臉上慢慢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
他坐回床邊,手掌輕輕覆在我小腹上。
「舒兒,這一胎來得不易,你一定要顧好自己。府中庶務先放一放,不可再勞神心。」
我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
「夫君,我無礙的。」
「倒是馨蘭院那邊,林妹妹向來膽小怕事,要不是孩子實在難,肯定不會半夜來驚你。」
「那孩子……從小不在父親邊,難免會有些敏,你既在府中,是該多去陪陪他。」
沈執安看著我,眼中閃過一掙扎。
片刻後,他握我的手。
「罷了。我讓人去請城中最擅兒科的李大夫。有他在,沒事的。」
他把我摟進懷裡,聲音放得格外溫和。
「以往是我疏忽了,總忙于外務,以後……我多時間陪你和孩子。」
我依偎在他懷裡,出欣的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