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了兇殘暴戾的玉面殺神。
傳聞他喜生食小兒肝臟,坑殺降敵婦孺數萬。
此刻他一紅,挑起我的蓋頭。
面無表地問我:
「什麼是圓房?」
1
他俯靠近,我嚇得往床裡:「別、別過來!」
他卻徑自出手探向我發邊。
我聲音帶了哭腔。
「大膽霍銓!本宮是公主,你這樣辱我,我不會放——」
冷冽的兵刃鏽氣過我的臉。
他只是輕輕扯下勾在我髮尾的同心結,神沉靜。
「公主頭髮了。」
他看著我,眼神清明,又問了一遍:
「敢問公主,何謂婚?何謂圓房?末將不知,還請公主指教。」
這樣令人臉紅心跳的話,他卻問得坦然。
不似床笫挑逗之語,倒像——
對男之事委實一無所知。
我絕地閉上眼睛。
果真如民間傳聞所說。
眼前這個令戎狄聞風喪膽、名字能止小兒夜啼的殺神。
是個心智有缺的傻子。
2
得知要嫁給霍銓時,我原本是想抗旨的。
「一個傻子要什麼妻子?我不嫁。」
父皇冷哼一聲:「由不得你選。你是天家公主,食萬民之祿,理當以安社稷。」
「一定得是我嗎,父皇?非得是我嗎?」我發抖。
他終是不忍,將我從地上扶起。
「瑤華,朕別無他法。朱雀營是霍老將軍用了半輩子帶出的兵,不能就姓了霍了。他臨死前同朕說,生平最悔恨之事,便是造出了這個秉承天煞孤星而生的怪……」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三月前秦川谷一戰,我朝以二萬兵險勝戎狄五萬鐵騎。
這些兵有六都來自朱雀營。
他們陣法詭譎,不畏疼痛,不懼生死,只有一條——
只聽令于霍銓。
甚至無視軍規,當場坑殺降城婦孺數萬。
一時哭聲千里,仿如人間地獄。
手裡有這樣的一支兵,他日若想謀反……
只有儘早將其收歸,方能除心腹之患。
「朕承諾你,只要你生下霍銓的孩子,他日霍銓若戰死,你不用為他守節。是要另擇駙馬,還是守著公主府過一輩子,朕都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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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與晏珏——」
父皇抬手打斷我:「朕會為伯宣另擇一門親事。」
「父皇。」我哽咽著開口,「我母妃早逝,這些年晏珏是唯一待我好的人。我求求您,疼一疼我吧。」
他驀地哽住。
看向我髮間寥寥釵飾,眼神閃爍。
「是父皇對不住你。」
他還說什麼,太監卻在屏風後尖聲道:
「稟陛下,晏侍郎求見。」
他眉心:「進。」
晏珏垂首捧案牒而,見到我時瞳孔微。
父皇冷哼道:「瑤華方才提及你,你來得倒及時。何事?」
晏珏囁嚅道:「陛下,要麼先請五公主暫避……」
「不必。你未著朝服,想必不是政事。有什麼話便在此直說吧。先說好,朕未必答應。」
我心中一喜。
私服求見,呈遞奏摺但又不為政事……
他是為我而來。
偏偏挑這個時候……萬一惹得父皇大怒怎麼辦?
無論如何。
我今日與他共進退。
晏珏捧著案牒的手指發白。
在我充滿期待的眼神下,終于開口道:
「臣斗膽上請聖裁,將……」
他閉了閉眼。
「和寧郡主恩賜與臣為妻。」
3
和寧郡主?
我的心在🐻腔的位置跳了跳,然後筆直沉下去。
父皇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對晏珏道:
「朕聽聞你與五公主互有意,怎麼今日卻求娶和寧?」
晏珏頓首道:「臣惶恐。公主鸞之姿,臣不敢肖想。」
「哦?朕將瑤華賜與鎮北將軍霍銓為妻,卿以為如何?」
晏珏不敢看我,低頭道:
「臣以為……姻緣天,佳偶良配。」
「好,好!」
父皇拍手大笑,「瑤華,朕早說會為伯宣擇一門好親事。如此你可放心了?安心準備與霍將軍的婚事吧。」
我死死盯著晏珏蒼白的臉。
一字一句道:
「兒……遵旨。」
走出金鑾殿,我步履未停。
晏珏從後面追上我:
「清嘉,你聽我解釋……」
我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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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侍郎還是喚我殿下吧。」
他愣道:「是,殿下。今日屬實是個巧合,我不知你也在場。」
我垂眸:「你何時與和寧有?」
他咬牙:「我並非……你知道我的心。可要娶誰,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心中清楚。
父皇所以獨獨挑我嫁與霍銓,便是看中我生母早逝,舅親勢孤。
是枚極好掌控的棋子。
商丘晏氏雖是大族,但晏珏一脈是旁支,早已沒落。
他狀元出,拼盡全力才做上侍郎。
若娶了我這個無枝可附的公主,往後必然仕途堰塞。
和寧雖是郡主,卻喚太后一聲姑母。
兩相對比,高下立見。
晏珏見我不說話,眼眶紅了:「殿下心中有氣,打我罵我絕不還手。可家父年邁,以死相,我于心不忍……」
我攏了攏上的狐裘,向別:
「我不怨你。你要顧的東西太多,排不上我。」
越往前走,眼前越是模糊。
這世間萬萬差,般般錯,皆如斷了線落一地的珠子,尋不到由頭。
若說最大的錯。
便是生在皇家,卻妄圖得償所願。
我追悔。
4
霍銓還在安安靜靜等待我的答覆。
他上氣息冷冽,卻並不危險。
我膽子大了些,問他:「這些……教習嬤嬤沒教過你?」
「夙夜練兵,不敢有誤。」
難怪他喜服微,殺氣未收,原是方從軍營回來。
這可是新婚之夜啊。
我突然很委屈。
不管在哪,我都是能最先被放棄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