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夫人忙點頭稱是。
很快有下人恭恭敬敬為霍銓備好碗筷。
霍銓卻也未,直接出手抓熱氣騰騰的清蒸羊。
「住手!」我太青筋直跳。
將象牙筷塞進他手裡:「吃飯用這個。看著我,跟著做。」
我夾起一塊魚,放慢了作演示給他看。
霍銓認真地跟我學。
但筷子對他來說太細。
咔嚓一聲,從中斷兩截。
他心虛得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臣手拙。要不還是回……」
「不準!」
我命人上了雙新的。
「斷了就再換。今日學不會,還有明日、後日。你是人,不是野,要像人一樣活著,別讓任何人瞧不起你。」
他愣愣地點頭,又再次嘗試。
神笨拙又認真,與記憶中那張稚的臉重合。
「阿姐,這個字我總是學不會。阿姐聰明,阿姐教我。」
熱汽燻得我眼睛模糊。
若是他還活著……
或許就像這樣。
我問霍銓:「從沒人教過你這些嗎?」
霍銓搖頭。
我聲音不由得放。
「那今後我來教你。」
「有外人在,你我是君臣。私下裡……你可以喚我阿姐。」
8
霍銓的「阿姐」,從一開始的生,逐漸變得練。
他單純得令人咋舌。
不會穿,不辨冷熱,不知疼痛。
偏偏心地如赤子,我說什麼他便一五一十地照著做,很難把他和外界傳言中那個殺👤如麻的將軍聯絡起來。
我漸漸不再懼怕他。
像待真正的弟弟那樣,教他讀書、寫字、穿、吃飯。
當然,也不全是好心思。
他被我按在書房讀「詩經」,我存了心逗他:「霍銓,『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你覺得自己生得如何?」
他學什麼都極快,唯獨聽不懂玩笑。
只一本正經答:「銜刀衛裡,只在強弱,不在醜。」
不上套。
我轉了轉眼珠。
「其實你生得好,只是差了點味道。我聽聞民間那些長得俊的小郎君,都得在這兒,」我指了指自己的額心,「點上一抹硃砂,才算對娘子忠誠。你可願試試?」
他從善如流地點頭。
我憋著笑從妝盒裡挑出一抹最豔的胭脂,細細在他眉間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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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是想逗他,但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極為認真地看著我,倒有幾分度的神。
胭脂化一個下墜的圓形,像是一滴落在他眉眼間的。
冷清裡融了豔冶,說不出的妖異。
我別開眼去:「好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聲音微啞:「如此,阿姐便喜歡嗎?」
我心跳如鼓。
什、什麼意……
他略帶委屈地開口:「阿姐若是喜歡,今日的習字帖能幾張嗎?」
哦,原來是這個。
我鬆了口氣,敲了他腦門一下:「妄想。練功不可一日懈怠。」
又咬牙切齒地補充:「以後不許對我撒。」
「我沒有。」
「我說有就有。」
……
他抿,目又移回書行,努力辨認到底是「彼澤之陂」還是「彼澤之坡」。
被胭脂襯得瀲灩的眉眼怎麼看怎麼與死氣沉沉的玄不相符。
我說:「明日隨我去布莊,做新服。」
9
翌日,我帶著霍銓去了京中的皇家布莊。
挑了匹月白的暗紋錦緞,又在腰帶上配了一塊溫潤的羊脂玉。
他從屏風後走出時,布莊裡的幾個小姑娘都看得紅了臉。
這副打扮,倒真襯得那句「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午膳在城南的歸雁樓。
歸雁樓是京中名流匯聚之地,我以前最這裡的糟鵝。
剛落座,我便察覺到一道膠著的視線從二樓傳來。
抬頭,正和那人四目相對。
是晏珏。
和寧面泛春意地坐在他旁邊。
他們捱得極近,有說有笑。
只是他舉起酒杯、以袖掩面時,看向我的眼神,卻是冷的。
我勾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
對霍銓張了張:「喂我。」
他不疑有他,將剔好骨頭的糟鵝夾了一簇,送到我邊。
如此三四次,我後背的那道眼神愈發熾熱。
腹中滿足,心裡更是快意。
我笑眯眯地看向認真拆骨的霍銓:「這般有男德,不知日後便宜哪家姑娘。」
「阿姐不就是我的妻子嗎?」
「不行哦。」我煞有介事地搖頭,「阿姐就是阿姐,阿姐是不可以變妻子的。」
他目灼灼地看我:「可是我喜歡阿姐,只想讓阿姐做我的妻子。」
我驚得差點把剛嚥下的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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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一想,霍銓哪裡懂什麼是喜歡,不過這些日子圖好玩,拉著他讀了些坊間讀本,才學了些七八糟的。
我瞪他:「不許胡說。再給我夾塊燒。」
噁心夠了前任,酒足飯飽,心舒暢,正打算打道回府。
突然一個小廝攔住我:
「我家主人請貴人到二樓雅間一敘。」
10
我冷冷道:「不去。晦氣。」
他低聲音說:「郡主與公主想敘敘舊。」
和寧?
我們時好,長大後不常見面,分也就淡了。
找我是為了警告我離晏珏遠點?
既然如此,說清楚也好。
我對霍銓說:「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
霍銓似乎有話想說,但幽瞳閃爍幾下,還是低聲道:「是。」
……
我剛踏進雅間,就被人死死從後抱住:「清嘉,我悔了。我不想娶別人,只想要你。」
我一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冷喝道:「晏珏,放肆!本宮已是有夫之婦!」
他紅著眼睛我面向他。
「你剛剛只是演戲給我看對不對?清嘉,他就是一個傻子,怎麼配得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