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配,誰配?晏侍郎你嗎?」我怒極反笑,「你算個什麼東西,想讓堂堂一國公主給你做平妻?」
「不是平妻!你若答應,我即刻進宮,求陛下收回賜婚!」
我神譏諷:「然後呢?再求他允我和離嫁給你?你的前程呢?家族呢?名聲呢?這些通通都不要了?」
他面痛苦:「我hellip;hellip;」
「而且,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我步步,「你憑什麼覺得,你回頭了,我就必須毫無芥地重新接納你?你憑什麼假定我會始終如一、如痴如狂地慕你、等著你,不會移他人、開始新的生活?晏珏,你未免太自以為是。」
他臉驟然白了:「所以hellip;hellip;你真的上那個傻子了?」
「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憋著火,「別一口一個傻子,霍將軍赤子之心,比你這種機關算盡的逐利之徒好上太多。你哪來的臉瞧不起他?」
他愣愣地看著我許久,苦笑道:「從前他們詆譭我,你也是這樣為我說話。」
從前。
我們確實有過從前。
那時晏珏還是太子伴讀,因為家世不顯赫,總被宮裡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欺負。
我這個不寵的公主,就總是搬出只在宮宴上遙遙見過幾眼的父皇來他們。
狐假虎威,每次總後怕得要死。
晏珏鼻青臉腫地安我:「我要一步步爬上去,當尚書,當宰相,就沒人敢再欺負我們了。」
從前那樣惺惺相知的人,如今竟也形同陌路。
晏珏紅著眼道:「清嘉,你待我太絕。」
我轉向外走。
待他寬容,便是對自己殘忍。
因為曾經的真心寬恕現在的兩意,刻舟求劍般在變化的人心中尋找被的痕跡,徒勞又可笑。
已經變質的東西,最好就連盒子一起扔掉。
喜歡也一樣。
11
我回府時,暮已沉。
心中的很,只想梳洗沐浴,放空思緒。
房中卻如石像般立著一個人。
我莫名有點心虛:「你不是應該在書房嗎?」
霍銓轉過,皺眉道:「阿姐,那個人抱了你。」
我心下一驚:「你沒先回來?」
「回來了。」他垂眸,盯著我的領口,「但我擔心阿姐有事,就又去了。他為什麼要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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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被捉在床的尷尬:「他有病。」
「阿姐喜歡他嗎?」
我驀地抬頭。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燭火投下半邊影的臉上是濃郁的偏執。
「阿姐不要找他。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他高大的影實在太有迫,我不自覺後退半步,咽了口唾沫:「可以hellip;hellip;什麼?」
「可以抱你,可以親你,可以讓你快樂。我都會學的,你別去找他。」
我重重了幾下,聲道:「你、你喚我一聲阿姐,怎能說出這種話?簡直mdash;mdash;」
不知廉恥。
他神變得茫然:「你阿姐,便不可以抱你、親你嗎?可是書上說,夫妻之間應當歡好。」
「你與他歡好過嗎?歡好的時候,他也這麼你嗎?」
「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不如他厲害嗎?可是我會學的。」
他每說一句,就近一步。
直到把我至牆角,他低下頭,暗下來的眸子盯著我的。
「阿姐別喜歡他了,喜歡我吧。」
我腦子轟的一響。
「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12
他誠實地搖頭:「不知道。教習嬤嬤沒教。話本裡說,子一見到男子,臉紅心跳,便是喜歡了。可我見到阿姐,既不臉紅,也不心跳。」
我有點失落。
他懵懂若靈,心智不全,竇未開,怎會知道喜歡是什麼。
「hellip;hellip;但我見不到阿姐,便覺得這兒,」他指了指左膛,「很空、很慌。阿姐沒回來的時候,我一直在練字。寫一個字,看一眼門。寫得多了,字練得好了,阿姐就回來了。」
我鼻子驟然一酸。
這個傻子。
我在書案上鋪開宣紙,對他招手,「過來。」
霍銓乖乖站在我後,我握住他那隻被墨染了半掌、疤繭錯的右手,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三個字。
沈、清、嘉。
「這是我的名字。以後別我阿姐,我的名字。」
他低聲念了三遍,然後笑起來:「清嘉。」
眉眼彎彎,小心翼翼的歡喜。
我的心得一塌糊塗。
踮起腳尖他頭髮,「傻瓜。」
13
和霍銓相久了,我發現他的生活規律到令人髮指。
卯時初起,卯時二刻練劍,辰時初用膳,辰時二刻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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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如此,分毫不差。
此刻正值他練劍的時辰。
單。勁風。
長刀如潑墨般劃破曉,驟然收勢。
人立如鬆,滿寒霜。
我只看了一眼,便覺冷到骨頭裡。
我嘆了口氣,披走出去,手去抓他的手。
手冰涼,像握著塊生鐵。
「冷不冷?」我問。
他茫然搖頭。
我心裡一,拔下發間的銀簪,在他指腹上輕輕刺了一下。
珠立馬冒出來。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點紅。
「疼嗎?」
「不疼。」
「那是你以前忍習慣了。」我有些氣餒,拿帕子給他手,「了傷怎麼會不疼?再有下次,你不許忍著。」
霍銓點點頭,盯著那簪子看了半晌,忽然邦邦地憋出一個字:「疼。」
我氣笑了:「不會喊疼,連騙人也不會?」
他垂下眼,誠實道:「沒人教過我騙人。」
「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不用學。咱們學點別的。」
這人耿直得像塊千年沉木,想必教了也學不會。
我把他的手拽過來,塞進我袖籠裡暖著,然後順勢傾,雙臂環住了他的腰,臉在他口的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