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暖和。覺到了嗎?」
霍銓渾僵得像木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片刻後,他忽然推了推我,示意要走。
「你幹什麼?」
他道:「去屋裡給你拿服。你不是要暖和嗎?」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隔著料了他邦邦的🐻膛:
「傻子。暖和的是你這副板,不是服。」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清澈。
「是我暖和?」
「對。」
他想了想,學著我的樣子,笨拙地出手,將我圈進懷裡。下抵在我的發頂,還蹭了蹭。
我不自在地了。
這作太過親暱,兩人得極近,呼吸相聞。
周遭安靜得近乎沉寂,只有偶爾幾聲鳥鳴。
我臉頰發燙。
「不暖和了。」他嗓子有點啞。
「嗯?」
「熱。」
他稍微鬆開我一點,低下頭。
那雙平日裡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像是燒著一團火,直勾勾地盯著我的。
空氣變得有些粘稠。
他慢慢湊近,呼吸噴灑在我的鼻尖。
我心跳了一拍,鬼使神差地閉上了眼睛,抓著他襟的手指微微收。
然而預想中的並沒有落下。
溫熱的呼吸停在了咫尺之間。
我睜開眼,卻見霍銓正眉頭鎖,一臉嚴峻地按著自己的左🐻,彷彿那裡中了一箭。
「我好像……生病了。」
他抓著我的手按在他🐻口,「你聽。」
手掌下的心跳快得像集的鼓點。
「心跳很快,不上氣,這裡……」他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我的,有些委屈,「想咬你。我生了什麼病?」
哪裡是病。
我又窘迫又想笑,還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欣喜。
紅著臉道:「不是生病。是喜歡。霍銓,你喜歡我。」
他在原地愣怔了許久,然後咧開,笑得得意:「清嘉也喜歡我。」
我板著臉:「沒有。」
「我聽見了,你的心也跳得很快。」
他低頭湊近我,「你的看起來很。阿姐,我可以親它嗎?」
周被他的氣息環繞,我像被網中的困,但仍在垂死掙扎:「不可以這麼……」
太恥了。
他的呼吸驟然重,大手下移,牢牢錮住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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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命地閉上眼。
「報——」
我猛地推開他,看向來人,「何事?」
「聖上有旨,宣公主與駙馬即刻進宮。」
14
太極殿。
父皇臉上有拂不開的愁緒。
戎狄再犯,來勢洶洶,一盞茶功夫,戰報已遞三封。
父皇著眉心:「蠻夷犯邊,朱雀營不可一日無帥。霍銓,朕想讓你即刻,前去平叛。」
「不可!」他還未答話,我已口而出,「霍將軍舊傷未愈,此時出征,怕是不妥。」
父皇的眼神在我與霍銓之間來迴轉了幾圈,對他道:
「你先退下。朕有話與瑤華說。」
殿只剩下我們二人。
他銳利的目轉向我:「你心了。朕提醒過你,他是個怪,你不該心。」
我咬牙:「他是大梁的功臣,不是怪。」
「功臣?」父皇冷笑,「你知道他是怎麼來的嗎?」
「二十年前,霍老將軍在死人堆裡撿到了他。霍家有一套訓練死士的法子,將幾十個孩子關在一起,不給飯吃,只給刀。唯一活下來的那個,就是霍銓。」
父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他沒有父母,沒有姓名,只有對敵人刻骨的恨。他是一把被淬了毒的刀,好用,但也只是一把刀。瑤華,你對著一把刀,談什麼『不是怪』?」
我幾暈眩。
眼前閃過一個黑年的影。
他提著刀,刀尖滴著,漫過後的堆。
孤兒。死士。唯一活下來的那個。
難怪他連疼極了也只是忍著。
眼淚湧出來。
我聲音哽咽:「從前沒有選擇。但從現在開始,他可以不做那把刀。」
「來不及了。」父皇搖搖頭,「戎狄視他為死敵,你猜那群蠻夷向朕提出什麼要求?退兵,可以,三個條件。開榷場、賠款、和親。」
「他們指定的和親之人——」父皇轉看我,面不忍。
「是你。」
15
花園裡,錦鯉遊池,柳樹枝。
我愣愣回想父皇的話。
「一個月,朕最多給你一個月。要麼你去和親,要麼霍銓出征。」
戎狄痛恨霍銓,我是他的妻子。
答應和親,等著我的只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若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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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向安靜立在我側的霍銓。
他似乎知道我心不好,從太極殿出來便什麼也沒說,只靜靜地陪著我。
他有無盡的耐心,好像只要我不說話,他就能永遠的、安靜的,這麼站著。
我問他:「霍銓,你能為我去死嗎?」
「能。」
沒有毫猶豫。
「那你明日就領兵出征。」
「好。」
我笑著拉住他。笑著笑著眼前就蒙上水霧。
「我待你也沒多好,卻要你以命相報。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他點點頭,平靜地說:「死了便死了。師父說,我的歸宿就是死在戰場上。」
「他騙你呢。」
我站起,領他走到一樹盛開的早春杜鵑前,「看這紅,漂亮嗎?你。比刀柄,比鐵甲暖。」
「看那朵雲,它前一秒還在那,後一秒就飄了這麼遠了。是不是好神奇?」
「我出宮的時候,柳樹還是枯的,現在新芽都這麼長了。它被埋在一整冬的白雪之下,你以為它死了,但其實沒有。」
一隻斑斕的蝴蝶停在花芯上。
我慢慢收攏手掌將它攏在掌心,小心地放在霍銓攤開的手上。
「到了嗎?它是活著的,它和你我一樣活著。

